云昭在门厅整理挂钩的时候，从最里面取下一块旧围巾。深灰色的羊毛围巾已经有些起球了，边缘的线也松了几处，围巾的一角还残留着一小块浅浅的墨迹，像是曾经被放在书包里，和笔袋摩擦过。电子猫蹲在鞋柜边上，看她把围巾轻轻抖开，羊毛的气味在空气中散开来，带着一种被折叠存放了很久之后特有的干爽和柔软。程自在从客厅过来，接过去看了一眼，说这是我上学时候围的围巾，后来换了新的，这个就一直挂在这里没动过。云昭说这条围巾还挺厚的，冬天应该暖和。

电子猫凑过去闻了闻，羊毛和旧墨水的味道混在一起，还有一点点被风吹过之后留下的那种很淡的凉意，像是围巾曾经在冬天的室外围过很多次，冷空气渗进纤维里，又在屋里慢慢散去。它伸出爪子碰了碰围巾边缘松了的线头，毛线在爪尖上微微涩了一下，没有散开。沈知白从书房出来，接过围巾看了看，说这是纯羊毛的，洗得多了会起球，但保暖性不会下降太多，起球的地方用毛球修剪器处理一下就好。

下午的时候，云昭把围巾叠好，折痕沿着原来的位置压回去。深灰色的羊毛在光线下泛着柔和的暗光，起球的地方在布面上形成细密的颗粒感，像是被反复触摸后留下的印记。程自在说以前冬天出门的时候，就围这条围巾，风大的时候把下半张脸也裹住，只留眼睛在外面。云昭说那你就像只蒙面的。程自在说那时候都这么围，暖和。

电子猫蹲在旁边，看着那条旧围巾被叠好放在鞋柜上，折痕一道一道的，像是被折叠过很多次之后，布料自己记住了这些位置。它伸出爪子，轻轻碰了一下围巾一角那块浅色的墨迹，羊毛在爪尖上微微涩了一下，墨迹的边缘已经模糊了，像是一滴墨水落在毛线上，慢慢渗开，又被洗淡了。

傍晚的时候，云昭把那本旧相册拿出来，翻到新的一页。她把围巾叠好放在鞋柜上的照片贴了上去，深灰色的羊毛和起球的细节在光线下都很清楚，那道浅色的墨迹在画面中也能看出轮廓。她在好，把风的重量拍出来了。沈知白说也把裹住脸的那个人拍出来了。电子猫跳上茶几，看着照片里那条旧围巾，又转头看了看鞋柜上那条真实的围巾，暮色中它的颜色更深了，像是正在把光线吸进去，慢慢变回原来的灰色。

夜深了，月光从门厅小窗户斜照进来，落在鞋柜上的旧围巾上。深灰色的羊毛在月光里变成了暗银色，起球的颗粒在暗处几乎看不清了，只有那道浅色的墨迹还反着一小片很淡的光。电子猫没有睡，它从客厅走到门厅，在鞋柜前面蹲下来，没有碰到那条围巾，只是望着它。夜风从门缝里钻进来，围巾的边角微微动了一下，又停住了。

远处海洋馆的灯光还亮着，和围巾上那道浅色的墨迹一样，在夜色里，静静地亮着。它想起程自在说过的话，上学时候围的围巾。一个人，在每个冬天的早晨围上这条围巾，走出门，走进风里，围巾裹住脖子和半张脸，呼吸的热气在羊毛上凝结成细小的水珠，又慢慢蒸发。后来换了新的，旧围巾被挂在门后，被取下来叠好，被一只猫望着，等着下一个冬天，也许明天就有，也许永远没有。电子猫把下巴搁在鞋柜边沿的地面上，望着那条旧围巾，月光在羊毛的纤维之间慢慢滑动，像是在沿着当年被折叠过的痕迹，重新把围巾折回原来的形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