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2章 书桌抽屉里的旧计算尺(1 / 1)

沈知白在整理书桌抽屉的时候,从最里面摸出一把旧计算尺。塑料的,尺面已经泛黄了,滑动的游标卡在中间,抽出来有些涩,刻度线也磨淡了不少,但还能看清上面的数字和标度。电子猫蹲在书桌边上,看他用干布擦了擦尺面,塑料在光线下泛着旧旧的暖黄色,像是一块被时间泡软了的透明糖块。云昭从客厅过来,接过去看了看,说这是什么,像尺子又不是尺子。沈知白说这是计算尺,以前没有计算器的时候,工程师和大学生都用这个算数。

电子猫凑过去闻了闻,塑料老化和旧刻度墨的气味混在一起,还有一点点被手指反复推拉之后留下的那种干涩的触感,像是每一次滑动游标都在尺面上留下了一道看不见的指纹。它伸出爪子碰了碰游标上的凹槽,塑料在爪尖上微微涩了一下,游标卡得有些紧。程自在从客厅过来,接过计算尺看了看,说这东西比我还老吧。沈知白说是的,我父亲上大学的时候用的,后来有了计算器,这个就一直收在抽屉里。

下午的时候,沈知白把计算尺抽出来,用手指推着游标慢慢滑动,尺面中间的滑尺也跟着移动,刻度线在游标下依次对齐,像是两个刻度盘在无声地咬合。电子猫蹲在桌边,看着游标在尺面上滑动的时候,尺面上的刻度和游标上的红线交替出现又错开,像是在进行一种缓慢的对话。沈知白说以前用这个算乘法,推一下就能读出结果。程自在说现在手机一按就出来了,谁还学这个。沈知白说计算尺的原理其实是利用对数刻度,把乘法变成加法,那个年代的人靠这个算了很多东西。

电子猫听不懂这些,它只是看着那把旧计算尺安静地躺在桌面上,塑料的黄在光线下显得格外沉静,刻度线虽然淡了,但仍然排列得整齐,像是被时间冲洗过很多次,却还没有被冲散。它伸出爪子,轻轻碰了一下游标上的红线,塑料在爪尖下微微动了一下,又停住了。

傍晚的时候,云昭把那本旧相册拿出来,翻到新的一页。她把计算尺放在书桌上的照片贴了上去,泛黄的塑料和磨淡的刻度在光线里都很清楚,游标停在中间,像是被按下了暂停。她在得好,把算数的重量拍出来了。沈知白说也把推游标的那只手拍出来了。电子猫跳上茶几,看着照片里那把旧计算尺,又转头看了看书桌上那把真实的计算尺,刻度线在暮色里几乎看不清了,只有游标的红线还隐约可辨。

夜深了,月光从窗户斜照进来,落在书桌上的旧计算尺上。塑料在月光里变成了灰白色,刻度线几乎看不见了,只有游标的红线还反着一小片很淡的光。电子猫没有睡,它从客厅走进书房,跳上书桌,在计算尺旁边蹲下来,没有碰到它,只是望着它。夜风从窗缝里钻进来,计算尺没有动,尺面上的刻度在月光里像是正在慢慢消失,又像是正在重新排列。

远处海洋馆的灯光还亮着,和计算尺上游标的那条红线一样,在夜色里,静静地亮着。它想起沈知白说过的话,我父亲上大学的时候用的。一个人,在课桌前把计算尺抽出来,推着游标找刻度,一次一次地算,把数字写在本子上,算完了收起来,放进笔袋里。计算尺被用了很多年,塑料慢慢变黄,刻度慢慢磨淡,游标越来越涩,但还能用,还能算。后来有了计算器,计算尺被收进抽屉里,被翻出来擦过灰,又被放回去,被一只猫望着,等着下一次需要算数的手,也许明天就有,也许永远没有。电子猫把下巴搁在书桌上,望着那把旧计算尺,月光在游标的红线上停留了片刻,像是在寻找一个还没有被推出的结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