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0章 五斗柜上的旧闹钟(1 / 1)

云昭在五斗柜上收拾杂物的时候,从最里面摸出一个旧闹钟。圆形的,外壳是墨绿色的铁皮,漆面已经斑驳了大半,露出底下暗沉的铁色,表盘上的玻璃面有一道细细的裂纹从边缘延伸到数字“六”的位置,秒针停在十一点四十七分的地方,像是某一天走到那里就再也没有动过。电子猫蹲在五斗柜边上,看她用干布擦了擦闹钟的外壳,铁皮在光线下泛着暗沉的光,裂纹在玻璃面上显得格外清晰。程自在从客厅过来,接过去看了看,说这是我上学时候用的闹钟,后来换了手机闹铃,这个就收起来了。云昭说这闹钟比我们年纪都大吧。程自在说是的,我上小学的时候就买了,用了十几年。

电子猫凑过去闻了闻,铁皮和旧机油的气味混在一起,还有一点点被发条拧过很多次之后留下的那种微微发涩的金属气息,像是闹钟内部那些齿轮在黑暗中慢慢停下的过程中,把时间也一起锁在了铁壳里。它伸出爪子碰了碰闹钟顶部的铃铛,金属在爪尖上微微凉了一下,铃铛的边缘已经被磨得有些圆润了。沈知白从书房出来,接过闹钟看了看,说这是老式机械闹钟,上发条的,走时很准,只要发条不断就能一直走,但停下来之后再想修就得拆开机芯了。

下午的时候,程自在试着拧了拧闹钟背面的发条旋钮,旋钮很涩,只能转动很小的幅度,松手之后又弹回来了一些。他说发条可能已经锈住了,转不动了。云昭说那就不修了,放着看吧。程自在把闹钟翻过来,底部的铁皮已经有些锈穿了,露出里面细密的齿轮轮廓,像是被时间咬合过的痕迹。电子猫跳上五斗柜,蹲在闹钟旁边,用爪子轻轻碰了一下表盘上的玻璃面,裂纹在爪尖下微微涩了一下,指针没有动。

沈知白说机械闹钟的寿命其实很长,很多老闹钟放了几十年还能走,只要机芯没有锈死。程自在说这个不行了,发条卡住了,齿轮也锈了。他把闹钟放回五斗柜上,和那些旧物放在一起。电子猫蹲在旁边,看着那只旧闹钟安静地立在柜面上,墨绿色的外壳在光线里像是一块被时间封存的苔藓。

傍晚的时候,云昭把那本旧相册拿出来,翻到新的一页。她把闹钟放在五斗柜上的照片贴了上去,斑驳的漆面和玻璃上的裂纹在光线下都很清楚,指针停在十一点四十七分的位置。她在好,把停下来的时间拍出来了。沈知白说也把拧发条的那只手拍出来了。电子猫跳上茶几,看着照片里那只旧闹钟,又转头看了看五斗柜上那只真实的闹钟,指针还是停在原处,像是从很久以前就一直停在那里,等一个不会再响的早晨。

夜深了,月光从窗户斜照进来,落在五斗柜上的旧闹钟上。墨绿色的铁皮在月光里变成了灰绿色,玻璃面上的裂纹反着一小片冷白色的光,指针的轮廓在暗处几乎看不清了。电子猫没有睡,它从客厅走进卧室,跳上五斗柜,在闹钟旁边蹲下来,没有碰到它,只是望着它。夜风从窗缝里钻进来,闹钟的铃铛微微颤动了一下,没有发出声音,像是被按住的喉咙。

远处海洋馆的灯光还亮着,和闹钟玻璃面上那道裂纹一样,在夜色里,静静地亮着。它想起程自在说过的话,上学时候用的闹钟。一个人,在每天早晨被这只闹钟叫醒,铃声响起来,他从床上坐起来,伸手按掉闹钟,穿好衣服,上学去。闹钟被拧过很多次发条,走过很多圈秒针,玻璃面裂了,铁皮锈了,发条卡住了,停在了十一点四十七分。后来被放在五斗柜上,被一只猫望着,等着下一个需要被叫醒的早晨,也许明天就有,也许永远没有。电子猫把下巴搁在五斗柜面上,望着那只旧闹钟,月光在裂纹上缓缓移动,像是在沿着那道裂痕,一点一点地走进表盘里面,试图把停下的指针重新拨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