显德四年开春,柴荣又下淮南了。
这回他心情比上次好。上次回开封补船、练水军,被一帮旱鸭子气得够呛;这回他带回来的淮河舰队虽不算豪华,但至少船能直着走、桨能一起划、士兵上船不先喊娘。赵匡胤私下跟人嘀咕:“陛下这次南下,走路都带水声。”
柴荣听见了,回头说:“带水声总比带吐声响亮。”
队伍还没到寿州,探马就来报:南唐为了救寿州,下了血本,派大将朱元、边镐领兵十余万,在寿州城南的紫金山扎下大营,还修了一条长长的甬道,打算把粮食一车一车送进寿州城里。
柴荣听完,没说话,先乐了。众将莫名其妙。柴荣说:“朕补水军补了几个月,他们倒好,给朕修了条运粮道。这是怕朕的兵饿着,提前把粮送到半路?”
赵匡胤说:“陛下,甬道是他们的,粮食也是他们的。”
“现在也许是。等朕去了,就不一定了。”
紫金山那边,南唐军营倒是挺热闹。朱元站在高处看甬道,点头:“再挖三天,就能通到寿州城下。城中粮尽,再撑一撑,援军一到,周军自然退。”
边镐人称“边菩萨”,平时说话慢悠悠,做事也爱给人留余地。他摸着胡子说:“朱将军,这条道修得确实气派,可你想过没有——我们修得越长,守的地方就越多;守的地方越多,破一处,整条道就断。”
朱元说:“那就别让人破。”
边镐说:“你说得轻巧。对面是柴荣,不是邻村抢水的。”
旁边监军陈觉听了,鼻子不是鼻子脸不是脸。陈觉这个人,打仗本事一般,写小报告的本事一流。他听边镐夸柴荣,心里就不痛快;再一看朱元在军中威望高,将士们有事都找朱元,他心里就更不痛快。
陈觉当晚就写了封密信给李璟,大意是:朱元在军中收买人心,将士只知朱元,不知陛下;此战若胜,朱元功高震主,恐难制。
李璟在金陵接到信,头都大了。他问身边人:“陈觉说朱元不可靠,边镐又不说朱元的坏话,到底谁对?”
身边人支支吾吾:“陛下,前线的事,臣也说不清。”
李璟叹口气:“你们一个个都说不清,朕就清不了。”
前线可不等李璟想清楚。朱元确实能打,刚到紫金山没几天,就派兵骚扰周军粮道,还小胜了几场。消息传回金陵,李璟刚想夸朱元两句,陈觉的第二封密信又到了:朱元胜了两场就骄纵,不把主帅放眼里。
李璟皱着眉:“那你说怎么办?”
陈觉早有主意:“请陛下派人取代朱元指挥,免得他尾大不掉。”
李璟犹豫了半天,居然真点了头。
消息传到紫金山,朱元正在巡营。传令官把文书一递,朱元看完,脸从红变白,又从白变青。他问:“让我把兵权交给谁?”
传令官说:“陈监军举荐的人,已在路上。”
朱元把文书往桌上一拍:“我在这儿跟周军拼命,他在后头跟陛下拼命告我的状。好,好得很。”
边镐听说这事,赶紧来劝。他说话还是慢悠悠:“朱将军,消消气。要不……你先让一步?陈觉那人是有些毛病,可他是监军,你跟他闹,最后吃亏的是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