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件事已经在童棣华心里盘算了几个来回。
长姐今年十八,对医术没有天分,身体又弱,家里便没着急替她定亲事。
但其实她最喜读书,诗与画也都有些造诣。
若是生在嘉宝那个时代,应该也能像秦念安一样,画漫画、写剧本、拍电影。
可在这里,即便是到了江南,依然是活在那个世俗套子里。
任谁提起童院正的长女,都是一句“身体孱弱、不是高寿多子之相。”
还有母亲,亦是如此。
她前夜踏马而来,那般飒爽果决,为了保护子女,还提前将她扔下马,独自撞向马车。
她才恍然想起,这个囿于深宅、养育了两女一子的阿娘,原是步军佐领的女儿。
她也曾上得马,提得刀,也曾那样骄傲明快的鲜活过。
可她嫁与父亲为妻,便只能止步于这座四方宅院,再也见不到天地辽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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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想出海?”
夏时瑾只觉今日受到的震撼已经比这小半辈子加起来都多了。
“嗯,我要去海的那一边。汤若望、南怀仁、郎世宁,他们不都是从海的那一边过来的吗?”
“我知道那里是什么样子,虽然比不上嘉宝那个时候,但也足够让阿姐、阿娘,还有我,自由自在过完一生了。”
夏时瑾听了这话,想也没想就点了头,“好,我陪你去,去海的那一边,过自由自在的生活。”
“阿瑾,你......,”童棣华没想到他这么快就能做决定。
夏时瑾叹了口气,神情有些颓然。
“阿芷,你不知道后面的事。十五爷就是未来的万岁爷,他登基没几年,白莲教作乱。我父亲去川楚镇压,感染了当地流行病,卒于军中。”
“我大哥受岳父提携,镇守京畿。可十年后天理教居然能冲到紫禁城,杀人行凶。大哥因此下狱,贬谪岭南。”
“川楚、湘贵、甘陕、云南,各地民变四起,皇家凉薄寡恩,天下民怨沸腾,我也实在心灰意冷得很。”
“能得你为妻,此生再无憾事,无需考虑,为夫跟你走便是。”
夏时瑾终于恢复了些他素日对待小丫头的诙谐,“不过朝廷禁止个人出洋,我们先到广州,再想办法。”
“不怕,我会洋文,又会西医,到时候总能搭上外国商船的。你只管放心跟着我,保你无碍。”
童棣华知道二十年前广州就成了通商口岸,东印度公司和欧洲的商船常来常往。凭借她的技术和箱子里的东西,只要有心筹谋,总能搭上出洋的商船。
“那你家人怎么办?”拍胸膛作保后,她才问出这句。
“无妨。只说成婚之后回江南赴任便是,武将之家原就如此。”夏时瑾并没多说。
在梦里,他参与信安江水患赈灾有功,本该官升一级。
但因为他在辽东盘桓,也算是擅离职守,杭州将军便把他的名字从嘉奖名录上划掉了。
父亲知道后大为光火,斥责的书信一封封经驿站送至辽东。
老头子说他为了个女人置前途家族不顾,枉费了家里悉心培养,还发狠说再不回转,就把他从族谱上也划了。
夏时瑾哪是会吃这一套的人啊。
何况阿芷已经不在了,便是此时不划,也不过多等些时日而已。
只是这些事情,就不用告诉小丫头了。
“我父亲和大哥最是忠于朝廷,你我这番际遇若是让他们知道,不是好事。”夏时瑾见她眼里有些犹豫,出言解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