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往储秀宫走,脚步越来越快,最后几乎是跑起来的。碧桃在后面追得气喘吁吁。沈清瑶冲进寝宫关上门,背靠着门板慢慢滑坐在地上。
她忽然想起前世一个细节。谢淮登基那天穿的是玄色龙袍,袖口绣了金线梅花。她当时被关在笼子里远远看着,觉得那梅花绣得精细,不像男子衣裳上该有的花样。后来她才知道,那是夏音禾绣的。谢淮所有的衣裳袖口都绣梅花,因为夏音禾喜欢。
沈清瑶把脸埋进膝盖里。她不该后悔的。前世谢淮关了她两年,两年里她连笼子都没出过,吃喝拉撒全在里面。他高兴了就来逗她两句,不高兴了几天不来看她。她害怕他,恨他,想逃逃不掉。
可现在她逃掉了。谢淮眼里根本没有她。他看夏音禾的眼神,和前世看她完全不一样。前世他看她时眼里是占有,是掠夺。可他看夏音禾时,眼睛里全是小心翼翼。
沈清瑶抬起头,眼眶发红。她抬手擦了一把脸,站起来走到妆台前。镜子里她鬓发散乱,脸色苍白。她慢慢把头发拢好,拿起梳子一下一下梳通。
“小姐?”碧桃在外面小心地敲门,“皇后娘娘请您过去一趟。”
沈清瑶把梳子放下,对着镜子拍了拍脸颊,让气色好看些。她打开门走出去,脸上已经看不出任何异样。
“走吧。”
碧桃跟着她往外走,忍不住说:“小姐,您方才吓死奴婢了。那桃花枝有刺,您攥那么紧做什么。”
沈清瑶没接话。她走在宫道上,春阳照在身上暖洋洋的。远处传来内侍洒扫的笤帚声,一下一下,沙沙的。她忽然停住脚步。
“碧桃。”
“奴婢在。”
“你说一个人,前世造了孽,这辈子想躲开。可躲开了之后,看他对别人好,心里又难受。这算什么?”
碧桃愣了愣:“小姐在说谁?”
“没谁。走吧。”
沈清瑶继续往前走。路过冷院那条巷子时,她没有转头,可余光还是扫到了院门口那道青色身影。谢淮正蹲在院子里劈柴,夏音禾站在旁边,手里拿着什么在吃。两人不知道说了什么,谢淮抬头看她,嘴角弯得很明显。
沈清瑶收回目光,快步走了过去。
第九章偏执初芽
夏音禾从御花园回来时,青杏迎上来替她解披风,脸色有些不对。
“怎么了?”
“娘娘,小福子被调走了。”
夏音禾手一顿。小福子是她宫里管杂务的太监,前些日子一直是他往冷院送炭送药。那孩子老实本分,话也不多。
“谁调的?”
“内务府说冷院那边缺人,把他拨过去当差。”青杏压低声音,“可奴婢打听过了,冷院的差事根本没人愿意去,内务府从来不管那边缺不缺人。是小福子自己求人调过去的。”
夏音禾在榻上坐下,想了想:“他自己求的?”
“是。奴婢问了和小福子同屋的小顺子,说前日小福子从冷院送完东西回来,脸色发白,当晚就去找了内务府的管事。”
夏音禾端起茶盏抿了一口。前日是小福子去的冷院,送了新到的伤药和一篓橘子。她记得小福子回来复命时一切正常,还笑着跟她说质子让他带话谢谢娘娘。
“去把小顺子叫来。”
小顺子很快来了。他比小福子小两岁,站在夏音禾面前手足无措。夏音禾温声问他:“小福子走之前有没有跟你说什么?”
小顺子低着头:“没说什么。就是那日从冷院回来,小的看他手腕上有道红印子,问他怎么了,他说搬炭筐蹭的。”
“红印子?什么样的?”
“细长一条,像被什么抽的。”小顺子声音越来越低,“小的问他疼不疼,他就哭了。然后当晚就去找管事了。”
夏音禾沉默片刻,挥手让小顺子退下。青杏凑过来:“娘娘,您说这事……”
“你去冷院一趟。”夏音禾打断她,“就说我让小福子回来,我这边缺人手。看看谢淮怎么说。”
青杏领命去了。夏音禾坐在窗边等,手里捏着茶盏,指腹贴着杯壁慢慢转。她心里隐约有数。
前日小福子来送东西,在院子里和她多说了几句话。
她当时站在门口,小福子把橘子篓递给她,她顺口问了一句谢淮膝盖还疼不疼,小福子答了,她又多嘱咐了两句让他盯着谢淮敷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