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淮没躲,低头看着她贴在自己额上的手,声音哑得几乎听不清:“你两天没来。”
“宫里忙。”夏音禾扶住他胳膊往屋里走,“先进去。”
谢淮被她搀到床边坐下。夏音禾摸了摸炭盆,里面是冷的,一点火星都没有。她皱起眉转头看他:“炭呢?小顺子送来的炭呢?”
“门口放着。”谢淮咳嗽了两声,“起不来。”
夏音禾把炭盆端到院子里重新生火。青杏把带来的热粥和药包放在桌上。夏音禾将粥盛出来吹了吹,端到谢淮面前。
“先喝粥。”
谢淮接过去,低头慢慢喝。他喝得很慢,一碗粥喝了半天。夏音禾坐在旁边看着他,忽然发现他握勺子的手在抖。
“你到底怎么了?”她伸手按在他脉门上。脉搏跳得很快,细而虚。她不懂医术,可也知道这烧得不轻。
“前天夜里开窗睡的。”谢淮把碗放下,声音低低的,“想看月亮。”
夏音禾看着他。窗纸是新换的,他完全可以推开窗看。可他特意选了她不来的日子开窗睡,明摆着是故意让自己冻出病来。
“谢淮。”她叫他。
他抬眼看她。烧红的眼角泛着水光,嘴唇抿着,整个人缩在棉被里,只露出一个脑袋。和平时那个跪在雪地里一声不吭的少年判若两人。
“你故意的。”
谢淮没否认。他垂下眼,睫毛在苍白的脸上投下一小片阴影。
“你两天没来。”他又说了一遍,声音更低了,“我以为你不来了。”
夏音禾把碗从他手里拿走,转身去桌上拿药。她把药粉倒进杯里,兑了温水搅匀,端回来坐在床沿上。
“张嘴。”
谢淮看着她手里的药杯,忽然问:“你还走吗?”
“你把药喝了再说。”
谢淮盯着她看了几息,慢慢张开嘴。夏音禾把药杯凑到他唇边,他喝了一口,苦得皱眉,可没吐出来。夏音禾另一只手从袖子里摸出颗蜜饯,等他把药喝完就塞进他嘴里。
谢淮含着蜜饯,腮帮子鼓了一小块。他含着含着忽然不动了,目光定定落在她手指上。夏音禾顺着他的视线低头看自己的手,方才喂药时指尖沾了点药汁,棕褐色的。
她正要拿帕子擦,谢淮忽然伸手攥住了她手腕。他力气不大,可她没防备,手被他拉到嘴边。他低头,牙齿轻轻咬住了她的指尖。
不重。像小猫叼东西那样含着,不疼,可也不松。
夏音禾僵住了。指尖传来他嘴唇的温度,滚烫的,比额头还烫。谢淮垂着眼,睫毛盖住了眼底的神色,含着她指尖的牙齿慢慢收紧了一点,舌尖从齿缝间探出来,舔掉了那点药汁的苦味。
“谢淮。”
他没松口,抬起眼看她。那双烧得泛红的眼睛里翻涌着某种东西,又烫又沉。他含着她指尖的嘴唇动了动,声音从齿缝间挤出来,闷闷的,像从胸腔最深处打出来的气泡。
“别丢下我。”
夏音禾指尖一颤。
她看着他的脸。他烧得脸颊泛红,鼻尖也泛红,眼角湿漉漉的,整个人脆得像是随时会碎。可咬着她指尖的牙齿又那么执拗,像怕一松口她就会化成烟飘走。
夏音禾没有抽回手。她伸出另一只手,按在他后脑上,手指插进他汗湿的发间。谢淮整个身子僵了一下,然后慢慢松开了牙齿。
他垂着头靠过来,额头抵在她肩窝上。夏音禾感觉到他滚烫的呼吸透过衣料渗进皮肤,一下一下,急促又紊乱。
“我没丢下你。”她低声说,“宫里真的忙。皇后要办赏花宴,我走不开。”
谢淮没说话,额头在她肩上蹭了一下。
“你烧成这样,先躺下。”夏音禾拍了拍他后脑勺,“把被子盖好。”
谢淮不动。过了好一会儿他才闷闷地开口:“你明天还来吗?”
“来。”
“后天呢?”
“也来。”
“大后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