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种感觉,挺好。
不知过了多久,江锦辞看了眼手上的手表,十二点过了。
大年初一了。
江锦辞站起身,在大家好奇的目光中进了房间,拿出一个布袋子。
来,发红包了。
赵铁牛一愣,随即眼睛一亮:红包?!
江锦辞从袋子里拿出四个红包,第一个递给赵铁牛:阿牛,新年快乐。新岁胜旧岁,所盼皆如愿,所行皆坦途。”
“谢谢阿辞!”赵铁牛一把抢过红包,揣进怀里,笑得灿烂。
“秀英,新年快乐。新年事事顺心,日日欢喜,心里想的都能成。”
“谢谢江大哥!”李秀英接过红包,脸红红的。
“王芳,新年快乐。愿你和顺致祥,岁岁安宁,前路皆是好风景。”
“谢谢江大哥……”王芳的声音小小的,眼眶却湿了。
“大花,新年快乐。愿你长乐无忧,喜上眉梢,一天比一天出挑。”
“谢谢江大哥!”李大花接过红包,捏了捏然后美滋滋地装进口袋。
收了红包,李秀英和王芳对视一眼,同时起身回了房间,不多时,一人拿着个布包出来了。
“江大哥,赵大哥,大花,这是我们俩织的。”
李秀英把一条藏青色的围巾递给江锦辞,又把一副灰色的手套塞到赵铁牛手里,剩下那副粉色的手套,转头给了李大花。
王芳则把一条暗红色的围巾递给赵铁牛,一副深蓝色的手套递给江锦辞,最后那副紫色的手套,也给了李大花。
围巾织得歪歪扭扭,松一针紧一针的,手套也一只大一只小,往手上一套,指头长得长短不一,一看就是新手的手艺。
可那针脚密密麻麻,一针一线都扎得结结实实,边角收得也仔细,看得出来是下了功夫、用了心的。
江锦辞笑了笑,接过来,当场就把围巾围在了脖子上,手套戴在了手上。
嗯,暖和。
赵铁牛也把手套戴上,举着手看了看,调侃道:可以啊你们俩,天天待在一起,居然还能偷偷织手套,我们居然一点都没发现!
李秀英脸一红:就……就是晚上没事的时候织的……
王芳看着大家开心的样子,也跟着开心,小声道:织得不好,你们别嫌弃……
不嫌弃不嫌弃!赵铁牛把手套翻来覆去地看,这可是我这辈子第一次收到这么别致的手套,我得好好收着!
李大花在旁边看着,也不甘示弱,从自己带来的布袋子里掏出两匹布,一匹天蓝色,一匹水绿色,递给李秀英和王芳。
秀英姐,王芳姐,这是我给你们的新年礼物,你们可以拿去做新衣服穿。
然后又掏出一支钢笔递给江锦辞,一本记事本递给赵铁牛。
江大哥,这支钢笔给你写文章用。赵大哥,这个记事本给你……嗯,以后备考用。
嘿!你这丫头,想的倒是周到!赵铁牛乐呵呵地收下了。
李秀英和王芳捧着布,相互讨论着要做什么款式的衣服。
赵铁牛也坐不住了,跑回自己房间,抱出来一个纸箱子。
打开一看,里面是四顶貂皮帽子。
黑色的,毛乎乎的,一看就暖和。
来来来,一人一顶!赵铁牛把帽子分给众人,这可是我托人从东北带回来的,正宗的貂皮!
江锦辞接过帽子摸了摸,毛质顺滑,确实是好东西。
你小子,够大气!
嘿嘿,攒的津贴。赵铁牛挠了挠头,你们别嫌差啊,我就这点本事了。
李秀英和王芳捧着帽子,眼泪已经在眼眶里打转了。
从小到大,她们收到过什么?
什么也没有,只有干不完的家务、挨不完的骂、带不完的弟弟妹妹。
新衣服?新帽子?
那是想都不敢想的东西。
可现在,她们手里捧着的,全是新的。
不是二手的,不是别人用过的,是完完全全属于她们的,不会被抢走的。
江锦辞把大家送的礼物收好,然后叫上赵铁牛,两人回了房间,搬出来四个大包袱。
这是给你们的。
赵铁牛最积极,第一个打开自己的包袱。
哇去!
赵铁牛瞪大了眼睛,蚕丝被?!还有羊绒毯?!这枕头……这是荞麦枕?
扭头看了眼好奇李大花三人,连忙介绍着:你们摸摸,这蚕丝被,又轻又暖,盖在身上跟没盖似的,特别舒服!
这羊绒毯,冬天往身上一裹,比棉袄还管用,而且还可以当床单用!还有这荞麦枕,枕着睡觉,脖子不酸!
李大花眼睛一亮,打开自己的包袱,把蚕丝被拿出来摸了摸。
哇,好软!好暖和!她把脸埋进被子里,一脸享受,这比我家的棉被舒服多了!
李秀英和王芳却是有些局促,捧着包袱,手都不知道往哪放。
赵铁牛的貂帽子还好,她们还能还得起,可这蚕丝被,把她们卖了也值不得这样的好东西。
江大哥,这……这太贵重了……
李秀英的声音都在抖:我们不能要……
就是……
王芳也小声附和:这……这得多少钱啊……
江锦辞摆了摆手:给你们的你们就收着。这些是各个报社送的,我一个人也盖不了这么多。
他顿了顿,又道:前几天你们晒被子的时候我看了,那棉花都硬了,跟石板似的,根本不保暖。
现在天气冷,夜里零下好几度,别冻着了。
语气很平淡,听不出什么起伏,可那话里的细节和关心,却像是大冬天里往人手心里塞了个暖炉,不声不响的,暖意直往李秀英两人心里钻。
可是江大哥,你可以寄回家里啊……王芳小声道。
家里我也给寄了。江锦辞笑了笑,你们就放心收下吧。
这一番话下来,饶是李秀英这个泼辣性子,也红了眼眶。
王芳更是直接低下头,用袖子擦着眼泪。
真的。
从小到大,这还是她们第一次收到新年礼物。
江锦辞送的三件套,李大花送的布料,赵铁牛送的帽子……
全都是新的。
不是奶奶穿剩下的,不是妈妈改小的,不是别人送的旧衣服。
是完完全全属于她们的,不会被弟弟妹妹抢走的,不会被妈妈拿去送人的。
原来被人放在心上,是这种感觉。
好一会儿,李秀英才哽咽着开口:江……江大哥,你为什么对我们这么好啊……
从下乡那天起。
从被江锦辞收留、一起吃饭起。
从江锦辞教她们识人处事、教她们怎么保护自己起。
从搬进新家、有了自己的房间起。
从江锦辞教她们读书、写字起。
从她们成为助教、有了自己的工作起。
这一桩桩,一件件,她们都记在心里。
她们从小被教育要懂事、要让着弟弟、要帮家里干活。
她们的需求从来都是最不重要的,她们的感受从来都是被忽视的。
可在江锦辞这里,她们第一次被当成了,而不是谁的姐姐谁的女儿。
第一次有人关心她们冷不冷、饿不饿、开不开心。
第一次有人护着她们,教她们立足的本事。
这种感觉,太陌生了,陌生到让她们惶恐,陌生得让她们害怕。
一旁的赵铁牛也是眼睛红红的。
他从小没了爹,妈一个人把他拉扯大,后来又送他去了部队。
他以为自己早就习惯了一个人,早就不需要别人的关心了。
可今天,看着这一屋子的人,看着这些礼物,他才发现,原来除了老妈和江锦辞以外,还有人能走进他的心里。
而李大花的脸上,却是和江锦辞同款的淡淡笑容。
虽然她是人造人,是实验室长大的,虽然上一世她过得不好。
但现在,她有爸爸,有妈妈,有哥哥,有嫂子,还有江大哥、赵大哥、秀英、王芳。
她也有人爱了,也有爱的人。
江锦辞没有劝他们什么。
他就靠在椅背上,静静地看着她们哭,任由她们把积攒了十几年的委屈,都化作眼泪流出来。
直到她们自己哭够了,擦了眼泪,江锦辞才开口回答:因为我们是家人。
家人?
四个人同时抬起头,怔怔地看着他。
嗯,家人。
江锦辞看着李秀英和王芳,一脸认真的道:血缘是生来就注定的,谁也没有办法改变什么。
说着又扭头看向愣愣的赵铁牛和李大花继续道:但朋友,是我们在漫长的余生里,亲自选择的家人。
炭盆里的炭火一声,溅起一颗火星。
窗外,不知是谁家放起了鞭炮,噼里啪啦的声音,在村子里回荡。
新的一年,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