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锅一溜排开,热气腾腾的。
老大娘们乐得合不拢嘴:“来来来,帮着择菜!今儿中午管饱,江老师说了,干活的人不能亏了肚子!”
灶房里顿时热闹起来。切菜的、烧火的、揉面的,各忙各的。
李大花被安排去烧火,蹲在灶膛前,一边往里塞柴火,一边竖着耳朵听外头的动静。
号子声、铁锹声一阵阵传来,她心里痒痒的,恨不得撂下火钳子跑出去。
可修到第三天,出了问题。
蓄水池的位置选在村东头高地,可挖到一半,发现那里的土质松软,全是沙土,存水会漏水。
这可咋办?李守田急得团团转,池子建在这,存不住水,那不白建了?
老大爷们顿时就丧气了:我就说吧,纸上谈兵不行,这下好了,池子建不成了,白忙活一场不说,还耽误了春耕。
就是,瞎折腾,让隔壁的村子看了场笑话。
江锦辞蹲在工地边,抓了一把沙土,捻了捻。
赵铁牛站在旁边,也跟着着急:阿辞,咋办?要不换个地方建池子?
换地方不行。江锦辞摇了摇头,只有这里地势最高,能自流灌溉。换了别的地方,水就流不到村东头了。
那……那咋办?
江锦辞略思索,便想到了答案:“用三合土!”
“三合土?”赵铁牛满脑子疑惑,但也没开口问,
江锦辞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土,对李守田道:李哥,问题解决了。
咋解决?李守田连忙问。
用三合土夯池底和池壁。江锦辞道,石灰、黏土、沙子,按二比三比五的比例混合,分层夯实,再铺一层黄泥,防渗效果好。
这……这能行吗?李守田有些怀疑。
能行。江锦辞肯定地道,很多地方的水库、水塘,都是用三合土防渗的,效果好得很。
石灰咱们公社的石灰窑就有,黏土到处都是,沙子河边有的是,材料不成问题。
李守田想了想,一咬牙:行,那就按你说的办!
我这就带人去公社拉石灰!
李守田说干就干,当天下午就带着青壮们去了公社石灰窑,拉了满满一车石灰回来。
江锦辞带着村民们,按二比三比五的比例,把石灰、黏土、沙子混合在一起,加水搅拌,然后铺在蓄水池的池底和池壁上。
铺一层,夯一层,夯得结结实实。
李大爷蹲在旁边看,看着村民们喊着号子夯土,忍不住点头:没想到你连这个都懂,这书上连这种知识都有的么?
这要是放在我年轻的时候,得大伙儿一起凑钱,请人来弄,而且过程还不给看!这要是夯结实了,确实能防渗,只是你确定你的配比没问题么?
江锦辞听见了,笑了笑:李大爷,您就放心吧,保证不漏。
哼,漏不漏的,得蓄了水才知道。
李大爷嘴上还是不饶人,但语气已经软了不少。
蓄水池的防渗问题解决了,主渠的修建又遇到了问题。
主渠要修直,可修到一半,遇到了一片低洼地。
按江锦辞的规划,主渠要从这片低洼地穿过去,可低洼地土质软,渠壁容易坍塌。
李大爷又站出来了:我就说吧,渠不能修直,得绕着走。你看,遇到低洼地了吧?
江锦辞蹲在低洼地边,看了看地形,又测了测土质,摇了摇头:不能绕。一绕,坡度就乱了,水就流不动了。
那咋办?李守田问。
加固渠壁。江锦辞道,用木桩打在渠壁两侧,中间填石头和黏土,再夯平,就不会塌了。
木桩?李守田一愣,那得多少木桩?
不多,每隔一米打一根,用不了多少。村里有的是木头,砍几棵就够了。
李守田想了想,点头:行,那就按你说的办。
村民们砍了几十根木桩,打在渠壁两侧,中间填上石头和黏土,夯平。
果然,渠壁再也不塌了。
李大爷站在旁边,看着那结结实实的渠壁,咂了咂嘴,没再说什么。
他算是看出来了,这江老师,是真有本事,无论遇到什么问题,他都能想出办法来。
修渠的同时,江锦辞还带着公社的木匠们,改良龙骨水车。
三天后,水车做好了,立在了村口的大河边。
全村人都来看热闹。
江锦辞亲自踩动踏板,水车咕噜咕噜地转了起来。
水斗一个接一个地从河里舀水,升到顶端,倒进水渠里。
水量之大,让所有人都倒吸一口凉气。
我的妈呀!这水车,比老水车快了一倍都不止!
你看你看,这水斗多大,一斗顶老水车两斗!
而且踩起来还轻快,江老师一个人就踩动了,老水车得两个人!
村民们围在水车旁边,七嘴八舌地议论着,脸上满是震惊和兴奋。
李大爷蹲在水渠边,看着的水流,伸手接了一把,感受着水量,半天没说话。
最后,他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水,对着江锦辞竖了个大拇指:
江老师,我老李服了。
这水车,改得好!
江锦辞笑了笑:李大爷,这才刚开始呢。等渠修好了,池子建好了,那才叫真的好。
又过了十三天,灌溉系统全部完工。
主渠一条,从河边直通村东高地;支渠五条、毛渠若干,层层分到地头;
蓄水池两个,能存上千方水;分水闸八座,木制,开关灵活;河边三架龙骨水车也改了,效率翻了一倍不止。
完工这天,李家村男女老少全都来了。
李守田站在蓄水池边,看着那两个方方正正的大池子,激动得手都在抖。
开闸!江锦辞大喊一声。
赵铁牛上前,一把拉开河边的分水闸。
三架改良龙骨水车同时开动,河水地抽进主渠,顺着笔直的渠道,一路向东流去。
水流均匀,不疾不徐,既没有淤积,也没有漏水。
不到半个时辰,水就流到了村东头高地,流进了蓄水池。
蓄水池的水位一点点上升,很快就蓄了大半池。
开池闸!
另一个村民上前,拉开蓄水池的闸门。
水地一下从池子里涌出来,顺着高地的支渠,自流而下,流进了村东头那几百亩旱地。
水顺着毛渠,流进每一块地里,均匀地浸润着干涸的土地。
村民们站在田埂上,看着那的水流,看着干涸的土地一点点被水浸透,都愣住了。
静。
死一般的静。
过了好一会儿,才有人反应过来。
水……水浇上来了!
村东头的旱地,浇上水了!
我的妈呀!这是真的!这是真的啊!
村民们沸腾了。
村子里的老大爷们蹲在田埂边,伸手捧起一把水,冰凉的河水从指缝间淌过,激得他们一哆嗦,可手却抖得更厉害了。
大伙儿沿着水渠跑,看着水顺着毛渠流进旱地里,干涸的土地地吸着水,很快就洇出一片深色。有人蹲在地头,盯着那片水渍看,看着看着就笑了,笑着笑着又红了眼眶。
有几个上了年纪的老人,直接蹲在地上,捂着脸哭了起来。
盼了一辈子啊……盼了一辈子,这旱地终于能浇上水了……
江老师……江老师是咱们李家村的恩人啊!
“以后咱们李家村再也不用愁了,有了这水田,公粮不仅能交足,孩子们也能吃饱,甚至还能有余粮卖给国家换钱!”
哭声、笑声、喊叫声混在一起,在村东头的坡地上回荡。
李守田站在田埂上,看着那几百亩被水浸润的旱地,眼眶也红了。
他深吸一口气,转过身,对着江锦辞,深深地鞠了一躬。
锦辞,我代表李家村全村老小,谢谢你!
江锦辞连忙上前扶住他:李哥,您这是干啥,使不得。
使得!使得!
李守田的声音都在抖,他挣开江锦辞的手,硬是把这一躬鞠完了才直起身。
你这是造福了我李家村子子孙孙,你当得起!我要给你立生碑!我要让李家村的子子孙孙们都得记住,这水田是怎么来的!
李大爷也走了过来,他在田埂上站了半天,看着那的水流,又看了看江锦辞,最后把烟杆往腰里一别,对着江锦辞,恭恭敬敬地鞠了一躬。
江老师,以前是我老李糊涂,说话不好听,你别往心里去。
我老李活了一辈子,种了一辈子地,今天才算知道,什么叫人外有人,天外有天。
我服了!彻底服了!
江锦辞笑了笑,伸手扶住李大爷:李大爷,您言重了。这不是我一个人的功劳,是全村人一起干出来的。没有大伙儿起早贪黑地挖渠、夯土,我就是有天大的本事,也修不出这渠来。
话是这么说,可没有你,咱们村再过一百年,也修不出这样的渠。
李大爷叹了口气,拍了拍江锦辞的胳膊,语气里满是感慨:江老师,你是咱们李家村的贵人啊。
不光是李大爷,村子里那些上了年纪的老头老太太、大爷大妈,看向江锦辞的眼神比青壮们还要火热。
他们是真的苦过、饿过,知道旱地变水田意味着什么。
在他们眼里,江锦辞已经不是什么城里来的知青了,那是活菩萨,是老天爷派来救李家村的。
有几个老太太,已经开始偷偷抹眼泪,嘴里还念念叨叨得不断感谢着江锦辞。
李家村的灌溉系统改旱地为水田的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当天就传遍了整个公社。
第二天一早,公社主任老周就骑着辆半旧的自行车,带着公社的几个干部,风风火火地赶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