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朕派了十个跟你们差不多的书生去了南阳。他们没带一兵一卒,只带了一道圣旨。”
“他们在南阳城最热闹的百草节上,当着全城人的面,拦下了张家大少的轿子,把一张状告他强抢民女的血衣,扔在了他的脸上。”
“他们在全城贴满了张家百年的罪状,让茶楼的说书人传唱陛下的决心。”
“最后,他们在府衙前搭起高台,当着全南阳百姓的面,公审张家。罪证确凿者,当场凌迟。家产全部充公,田地尽数分给被他们欺压过的百姓。”
“那天,南阳府衙门口,人山人海。百姓们看着张家的恶徒被千刀万剐,看着一箱箱的银子和一车车的粮食从张家坞堡里运出来,他们高呼的,不是青天大老爷,是泰昌万岁。”
朱平安的声音依旧平静,但演武场上的空气,已经开始燥热。
三百个年轻人的呼吸,都变得粗重起来。
他们仿佛能闻到南阳城那天的血腥味,能听到那山呼海啸般的呐喊。
“这个故事,叫《南阳府的屠刀》。”
朱平安看着他们,像一个考官,看着自己的学生。
“金龙,能让活不下去的人,看到希望。”
“屠刀,能让作恶的人,感到绝望。”
“这两个故事,就是治国。是朕,今天要教给你们的全部东西。”
他往前走了两步,站在了这三百个“刺头”的面前。
“你们被书院视为敝履,被那些所谓的名士大儒,当成是读书人的耻辱。”
“但今天,朕给你们一个机会。”
“朕要你们,去青阳。去那些比南阳更顽固,比张家更狠毒的地方。”
“朕要你们,带着朕的旨意,去成为故事里的人。”
他伸出手指,点了点那个主张严刑的高大学子,又点了点那个主张徐徐图之的文弱书生。
“你们可以做安抚人心的金龙,也可以做斩尽罪恶的屠刀。”
“朕不管你们用什么法子,朕只要一个结果。”
朱平安的声音,在空旷的演武场上,变得无比清晰,像是一道道刻进骨子里的烙印。
“把青阳的天,给朕翻过来。”
“把那些骑在百姓头上的世家门阀,给朕,一个个,连根拔起!”
死寂。
演武场上,一片死寂。
三百个年轻人,像是被施了定身法,一动不动。
随即,不知是谁第一个反应过来,他猛地跪了下去,额头重重地磕在坚硬的青石板上,发出一声闷响。
“学生,愿为陛下之刀!”
一个,两个,十个……
三百个被世俗规矩所抛弃的“刺头”,在这一刻,像是找到了自己唯一信仰的神明,齐刷刷地跪倒在地。
他们的眼中,不再有桀骜和不屑。
只有一种被点燃的,近乎疯狂的火焰。
王猛站在远处的老槐树下,看着这一幕,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他忽然明白了。
陛下哪里是在教书。
陛下是在给这三百把最锋利、最不听话的野刀,开刃。
用整个青阳的血,来开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