户部和工部的人,在朝堂上吵起来了。
起因是萧何递的一份折子。
“今年全国耕地总计四万万八千万亩,其中棉田占九千万亩。去年新增人口六百万,口粮缺口两千万石。棉田挤了粮田,粮田不够种,米价涨了一成半。”
萧何站在殿中间,折子捏在手里,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在往工部那边砸。
工部左侍郎屈兴鹏站出来回话:“户部要减棉田,行。但减了棉田,布匹从哪来?去年冬衣缺口三百万件,北疆那边的驻军棉衣到现在还欠着两万套没交齐。”
“用羊毛。”
“羊毛一年才出多少?够北疆用的就不错了。民间百姓呢?一匹棉布三两银子,一匹丝绸二十两,羊毛呢,光北疆自己都不够分。”
萧何没接话。
他知道屈兴鹏说的是实话。全天下五千多万人,种地的种地,织布的织布,两头都要地,地就那么多。多种了棉花就少种粮食,多种了粮食就少种棉花。这个矛盾不是今年才有的,是人口涨上来以后年年都在收紧。
朱平安坐在上头,没出声。
两边的折子他都看过了。粮要保,布也要保,拿一头去喂另一头,拆东墙补西墙。
他在心里翻了一笔账。
棉田九千万亩,全改成粮田,一年多出六千万石粮食,够多养两千万人。但九千万亩棉田没了,天下的衣服从哪来?
丝绸太贵,羊毛太少,棉布不够。天下百姓穿衣这件事,卡在土地上,卡了几千年。
除非衣服不从地里长出来。
他散了朝,回到御书房,关上门。
系统面板打开,翻到化工分支,往下拉。
上个月东海出了油,轻质原油日产万桶。原油炼出来的不只是煤油和柴油,还有一堆副产物,那些东西现在全当废料烧了。
副产物里头有芳烃,有己二酸,有己内酰胺。
他翻到目标条目,停住。
【聚酰胺纤维合成工艺(尼龙66)】——解锁消耗:两百三十万。
【高压聚合反应釜设计图纸】——解锁消耗:六十万。
【喷丝头精密微孔加工工艺】——解锁消耗:四十万。
全点了。
信仰值从九百多万掉到六百三十万。
他把三份图纸抄出来,叫人去喊鲁班。
鲁班进门的时候手上还沾着机油,大概是从机械厂那边跑过来的。
三份图纸摆在桌上,他拿起来看。
第一份,聚合反应釜。一个能耐两百个大气压的钢罐子,里头装加热盘管和搅拌器,把两种化工原料灌进去,高温高压下聚合,出来的东西叫聚酰胺树脂。
第二份,喷丝头。一块镍合金板,上面打了一千两百个孔,每个孔直径只有头发丝的三分之一。树脂加热熔化,从孔里挤出来,冷却之后就是丝。
第三份,后处理。拉出来的丝要经过冷水浴定型、热水浴拉伸,拉伸之后的纤维强度可以提高五倍。
鲁班把三份图纸看完,在第一份上停了一下。
“原料从哪来?”
“建康炼化厂的废料。原油炼完煤油柴油,剩下来的重油和尾气,拿去裂解,能得到己二酸和己二胺。这两个东西混在一起聚合,就是聚酰胺。”
“说白了,用炼油剩下的渣子做衣服?”
“对。”
鲁班把图纸卷起来。
“反应釜一个月,喷丝头半个月,后处理线十天。建康那边炼化厂的尾气管线我让人接过来。”
“两个月全通。”
“通。”
两个月后,建康炼化厂旁边新盖了一座厂房。
朱平安没去,让鲁班盯着。
萧何隔三差五发一封电报问进度,鲁班回的都是同一句话:还在调。
到了第六十天,鲁班发了一封长电报过来。
“陛下,第一釜聚合完成,树脂成型正常,正在熔融纺丝。第一批丝出来后,会加急送洛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