船上的人,只顾搬运,无人来后面张望。张顺候他们走向前舱,攀着艄板,略把身子提起,从低处觑了一眼。
借那一点火光,看见舷边堆着成束芦苇、干柴,草把横七竖八,旁边又盖着湿毡。那两口大瓮,都放在前头,已有一个水手蹲在那里,解瓮口扎绳。
张顺看罢,随即落回水里,贴住艄板,暗暗寻思:“莫不是要放火?”
正疑惑间,船上一个小头目催道:“快着些!前面的船都被牵开了,此时不去,更等甚时!”
一个水手答道:“五位头领还在那里厮杀,便放起火来,岂不连自家船也烧了?”
小头目骂道:“你这厮不省事!谁教你在这里便点火?先撑到水门上首,避开前船,贴着苇边送过去。到了湾口,割开拦船的索子,再借水势放入。那四只船装得满满的,那里走得快!只消火头一起,不怕李俊这伙贼不回去救人!”
张顺在艄后听了,把两道眉倒竖起来。
又听一个水手问道:“听说那四只船上,都是妇人孩儿,也一发烧了么?”
小头目喝道:“这时节,还顾甚么妇人孩儿!先破了水门,便是大功。你若胆小,候火起时,早些跳上小艇便了!”
不说万事皆休,才说这几句话,张顺心头那把无明业火,直透顶门,恨不得立时翻上船去,把这几个撮鸟尽数搠下水。
待要动手,猛然省道:“且住!船上尽是引火的物事,火把又在他手里。若惊动这厮们,先放起火来,俺纵然杀了人,岂不误了那些妇人孩儿!”
当下强自忍住,仍贴在艄后,听他分付。
那小头目走向后面,又叫道:“把小艇牵近了!候火起时,都从后艄下去,休得争抢。掌舵的仔细,莫教船头偏了!”
两个水手应声,来解后面的细缆。
张顺听得脚步到艄边,早把头一低,沉在水中。那两人只顾收绳,将拖在后面的空艇牵拢,挽在大船后艄,那里知道脚下伏着一个好汉!
小艇系定,前头又有人催搬草把。两个水手便都转身去了。
张顺待艄后没了脚步,方才慢慢探出脸来。看时,那只空艇正系在身旁,艇上不曾有人;先前拿火把的汉子,也已转到前艄。船头一点火光,时被人影遮住,时从篷边露出。
他一手攀住系索,伏在暗里,细听了一回,只听前舱搬瓮的响,兼着那小头目催促之声,后艄却无人理会。
张顺心中想道:“赵寨主与众兄弟救出这些苦人,岂容你几个贼男女又来烧害!今日须先夺了那火把,才救得许多性命。”
想罢,把短刀紧紧咬在口中,挪近船边,两手攀住舷板。
恰好前头小头目喝道:“开船!”
几个水手一齐下桨,水声骤起。张顺便趁这一阵响,两臂用力,把身躯向上一提。
船上的人,只顾搬运,不曾回头看觑。张顺候他们走向前舱,手攀艄板,略把身躯挺起,向里面张了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