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蓝色的天穹像一面被石头砸中的镜子，从正中央碎成了无数块。碎片与碎片之间露出的不是虚空，而是一种比虚空更加深邃、更加原始的黑暗。

那种黑暗里没有任何东西。没有光，没有气，没有时间，没有空间，只有纯粹的“无”。

从那片“无”之中，涌出了无穷无尽的煞气。

那些煞气不是巫族祖地原本弥漫的那种暗红色煞气，而是更加古老、更加纯粹、更加接近于天地初开时的混沌煞气。

它们从天空的裂缝中倾泻而下，像十二条从九天之上垂落下来的黑色瀑布，分别灌入十二祖巫的天灵盖。

十二祖巫同时睁开了眼睛。

二十四道目光，有的是金色，有的是血红色，有的是纯粹的黑色，有的是燃烧的火焰。

但无论是什么颜色，那些目光中都包含着同一个东西。

意志。

不屈的、蛮横的、宁可与天地同归于尽也绝不低头的意志。

这才是巫族真正的核心。

不是强大的肉身，不是通天彻地的战力，而是这股从天地初开时就刻在血脉里的、永远不被任何东西驯服的意志。

十二祖巫，全部苏醒。

将臣身上的血红色光芒在这一刻亮到了极致，然后像一盏燃尽了油的灯，猛地熄灭了。

他的身体直直地向后倒去。

况天赐的身影在原地消失，下一瞬出现在了将臣身后，一把扶住了他。

将臣的脸色苍白得像一张纸，眼睛半睁半闭，瞳孔里的暗红色光芒暗淡到了几乎看不见的程度。

他的嘴唇翕动了一下，发出了一个极其微弱的声音。

况天赐低下头，听清了那句话。

“他们……回来了。”

况天赐沉默了一个呼吸的时间，然后点了点头。

“回来了。”

将臣的嘴角微微动了一下，然后闭上了眼睛。

十二祖巫的目光，在这一刻同时落在了将臣身上。

那尊最后苏醒的、气息最为古老的祖巫，缓缓低下了头。

他那双纯黑色的眼睛里，映着将臣苍白的脸。看了很久很久，然后他开口了。

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大地深处传来的回响。

“辛苦了。”

将臣的眼角，滑下了一滴泪。

那滴泪是血红色的，顺着他的脸颊滑落，滴在了暗红色的土地上。

泪水渗入地面的瞬间，整片巫族祖地都安静了。

十二祖巫身上的光芒缓缓收敛，天空中的裂缝开始愈合，那些倾泻而下的混沌煞气逐渐变细变淡。

大地停止了震颤，树木停止了摇摆，连风都停了下来。

胡天阳站在这片安静里，看着十二尊巨大的身影，看着倒在况天赐怀里的将臣，看着他眼角那道血红色的泪痕，心里忽然涌上了一种说不清楚的滋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