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局在极短的时间内被撕成了多块,每一块都像一口正在沸腾的油锅。
鲁宁和那黑袍宗师仍角着力。两人四手相扣,脚下冻土被踩出蛛网般的裂纹。鲁宁双目赤红,口中低低闷吼,像一头发了性子的熊;那黑袍宗师则满脸铁青,额上青筋暴起,双臂不住打颤,显然也没料到这憨将竟有这般神力。两人一步未退,四周泥土被气劲翻起,碎雪与火星绕着他俩打旋,像被一道无形的龙卷圈在当中。
影五和那白衣人已交上了手。白衣人的身法极快,像一缕被风吹散的烟,绕着影五飘来荡去。他不用兵刃,只凭一双修长白皙的手,或点或拿,招招不离影五的咽喉与心口。
影五则像块沉在激流下的黑石,不动则已,动必如刀。他的横刀极短极窄,刀光只在火光照来的刹那亮一下,每一次亮起,都必然带起一蓬血雾。两人转瞬间已换了十余招,谁也没能占上便宜。
而那红袍蛇女此刻却没了先前的从容。玉清瑶的剑如这高原深夜的冷月,清而不寒,亮而不烈,可每一剑都落在极刁处。那蛇女手无寸铁,只靠两条长袖对敌。袖中暗藏两条细链,链头上系着两枚极小的弯钩,钩上泛着幽蓝,显是淬了东西。
她身形妖娆,闪转间如一条被人踩了尾巴的花蛇,长袖忽而如鞭,忽而如网,不断朝玉清瑶面门、手腕、颈侧招呼。玉清瑶面若冰霜,剑光在身周划出一道清冷的弧,将那些长袖一一荡开。两人一红一白,在雪地里如两团互相撕扯的火焰与月光。
陈昭站在箭楼上,将所有战局尽收眼底。风把他的袍角吹得猎猎乱响,他却像生了根一般,双手扶住护栏,目光飞快地在几处战场间来回扫动。
他忽然大喝:“邓典,陌刀队向西压!敌骑还有残部,别让他们再冲进来!记住,你的人不要追出百步,百步外梁武的骑兵会接!”沉重的脚步声,像地底有什么巨物正在移动。
陈昭又朝东北方向挥了挥手,那里二十余个弩手正有些无所适从,他们被蛇女和玉清瑶的战斗逼得退开了不少。陈昭吼道:“弩阵转东!锁住那红袍后路!不用射她,给我看住她手下那几个光头!他们一跑,就放箭!”
弩手们立时调头,弩机齐刷刷指向那几名壮汉。那几个光头早已被玉清瑶的眼神吓住了,正犹豫着要不要上前,忽然发现自己已经被瞄准了,登时像被钉在原地,再不敢动。
陈昭喘了口气,眼睛没停,又朝玉清瑶喊:“玉姑娘!那蛇女左手有诈,小心她袖中套袖!她方才转身时,左肩沉了两寸,定还有一层暗袖没出!”
玉清瑶闻言,剑势稍变,似是不经意地朝蛇女左袖多看了一眼。那红袍女子脸色骤变,果真正要扬左手。玉清瑶的剑已到了。这一剑极快,剑尖轻颤,像一尾从冰水里跃起的银鱼,直刺她的左腕。
蛇女惊叫一声,两袖猛挥,借力朝后疾退,才堪堪避过。她的笑声已经有些变调:“好个尖牙利嘴的小子,等姐姐收拾了这黄毛丫头,再来拔你的舌头!”
陈昭没理她,又转头朝清虚道长的方向望了一眼。那老道正与那用剑的宗师斗得旗鼓相当,了尘大师则把另一个刀客压得节节后退。两处都不需他操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