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8章 清场(1 / 2)

那白衣人终于被影五逼到了死角。

影五的刀已经封住了他所有的退路,刀锋离他咽喉不过三寸。白衣人自知再拖下去必死无疑,猛地一咬牙,舌尖抵住上颚,丹田内一股阴寒真气逆行而上,直冲天灵。这是他师门秘传的“燃脉诀”,以自损三条正经为代价,强行催发出超越平日三成的真气。刹那间,他周身毛孔中迸出丝丝白雾,双眼血红,面容扭曲,整个人像一根被点燃的引信。

影五眉头一皱,刀锋顺势前递。可白衣人竟不挡不避,任由刀锋在他左肩划出一道深可见骨的血槽,借着这股剧痛带来的清醒,双掌猛地朝地面一拍。轰的一声,脚下冻土炸裂,碎雪与泥块如箭般朝影五面门激射。影五侧头避过,再睁眼时,那白衣人已如一道被月光煮沸了的白烟,从箭楼前斜掠而出,双腿在几顶坍塌的帐顶上连点,转瞬便飘出了数十丈。

影五眼中寒光骤盛,杀意几乎凝成实质。他一言不发,身形如鬼魅般贴地掠出,刀光如一道窄窄的黑线,始终咬在白衣人身后三丈之内。白衣人不敢回头,他知道影五这种人一旦动了真怒,便不会再给他任何机会,他必须逃出去。今夜已经全完了,唯有活着出去,改日才能再算这笔账。他猛地朝北面疾掠,那里火光最稀,人影也最乱,是最有可能的突破口。

他看见一队骑兵正在往北面合围,为首之人头戴鬼面,骑一匹通体油黑的骏马,手中横刀半出。那人并未催马前冲,也没有喝令士兵,只骑着马慢慢走在阵前,像一片在乱军中游动的夜色。

白衣人心头一喜:这人不过是个压阵的将领,身上连半点宗师气机都感觉不到,正可拿来当垫背。他再不逃,反而返身朝那将领扑去。五指成爪,直取咽喉。他算得极准,自己这一爪之下,那将领连惨叫都发不出,便会被他扣住脖子,到时挟持人质,逼出一条生路。

可他的手指刚探到那将领身前三尺,便像被什么极绵极沉的东西托住了。

那将领连头也不曾抬,只微微偏了偏头,让他一爪抓空。白衣人瞳孔骤缩,他这辈子遇敌无数,却从未见过这样的身法。他再变招,左手平削,右手连点,招招直逼那将领面门。但那将领一手持刀,只将刀柄轻轻一横,便将他那几式快攻全都化去。招式拆解之间,不带一丝烟火气,仿佛早已看透了他所有的后手。

白衣人越打越心惊,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天灵。这哪里是普通将领?这分明是一头敛尽了爪牙的猛兽,正懒洋洋地看他表演。

几合之后,周景昭觉得有些索然无味,决定不再戏耍这家伙。他忽然松开马缰,整个人从马上飘落而下。只是一跃,他便到了那白衣人面前。白衣人心下大惊,这一惊非同小可,迫使他双掌齐出,使出全力,阴寒真气如两条毒蛇般噬向周景昭胸口。

周景昭却不闪不避,伸出右手,五指张开,像接一片落叶般将他两只手腕同时扣住。那白衣人只觉双臂一麻,浑身真气像被什么东西一下抽空,逆行的“燃脉诀”真气竟如泥牛入海,消失得无影无踪。

下一瞬,周景昭抬脚轻轻一勾,白衣人便如条破麻袋般滚在了地上。整个过程不过数息,干净利落,没有一丝多余。

影五落在近前,胸口微微起伏,眼中杀意未消。他盯着地上抽搐的白衣人,又抬头看了眼那鬼面将领,握刀的手紧了紧,终究没说什么,只将刀压在白衣人颈上。周景昭翻身上马,看也没看白衣人一眼,声音从鬼面后传出,低沉而清晰:“押下去,交陈昭处置。此人经脉已伤,跑不了。”

影五将白衣人提起来,反手扭了琵琶骨,往俘虏堆里一扔。几个鬼面亲卫立刻上前,将人捆了个结实。

陈昭此时正扶着箭楼的木梯往下走,远远望见这一幕,脚步猛地一顿。那鬼面将领的身形、坐姿、乃至方才出手时那种“索然无味”的从容,像一道闪电劈进他脑海。他忽然想起三日前殿下说“此战,我不露面”,想起清虚道长欲言又止的神情,想起那支黑甲重骑杀出西面时那股熟悉的肃杀气韵。

“原来殿下已经到了这般境界。”

陈昭扶着冰冷的木柱,心头翻涌。殿下根本无需以真面目示人,便足以碾碎一切来犯之敌。他深吸一口气,将那股震撼压进心底,继续往下走。

周景昭的目光已转向了另一边。

蛇女与玉清瑶仍在交手。红白两道影子在火光与箭雨中翻飞,打得极是凶险。玉清瑶的剑清光澄澈,一招一式都如昆仑绝顶上的寒雪,中正纯粹,却少了几分变数。蛇女则以柔克刚,两条毒钩长袖如活物般翻滚盘旋,专朝玉清瑶视线死角里钻。玉清瑶有几次已抢到上风,却总因不愿施辣手而让蛇女重新扳回。蛇女却招招都是杀招,越打越滑,越滑越阴。

周景昭只看了几眼,便已瞧出蛇女的真意。她不是要胜,是要找机会逃跑。玉清瑶的剑太正,困不住一条想跑的蛇。

果然,蛇女忽然一声长笑,右袖卷向玉清瑶剑身,左手毒钩斜出,逼得玉清瑶回剑相护。她趁这一隙,身形一拧,直往东南角疾掠。那里是先前西面火势最乱的地方,烟与火正盛,正是她为自己留好的退路。

可她还没掠出几步,便见一道黑甲重骑拦在前方,马上之人鬼面覆面,手中一柄极沉极长的陌刀,那刀在火中透出冷冽的红光。

邓典裂开大嘴,笑得狰狞:“去哪?这营里你当是菜园子,想来便来,想走便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