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锐瞪眼道:“老石,你这是抢功。”
石虎嘿嘿一笑:“抢功就抢功,这活我比你合适。”
另一个校尉安远也插了话。这人年轻,脑子快,平时不大开口,但一开口便往关键处去:“两位将军先别争。我有一虑——万一这支象雄兵不是孤军呢?他们三千人敢往凉州城下靠,要么是不知道城里已经变了天,要么就是仗着后面有人。若是后者,我们全力扑上去打这三千,后面的援军一到,便是被包了饺子。所以,不能把所有的兵力都压在一处。得留一支预备队,防着有伏兵。”
唐越也点头:“安远说得在理。许都督那边虽然暂时稳了,但凉州城外的情况我们还不完全清楚。赵将军的陌刀军也还没到。我们这支骑兵,是眼下唯一的机动兵力。万一吃了亏,后面就没有补的了。”
田锐听完,火气消了些。他想了想,说:“那便分作三拨。夜袭一拨,伏击一拨,预备一拨。我去夜袭,老石伏击,唐将军带预备队在外围盯着。若有伏兵,便先吃掉伏兵;若没有,便合围收口。”
石虎仍不松口:“夜袭还是我去。”
两人又争了两句,最后褚傲抬手制止了他们:“夜袭,石虎去。田锐,你带伏击的人。唐越带预备队,安远跟你一起。”他略作思索,又补了几句,“夜袭的人不要恋战,烧了帐篷便撤。撤的时候往东面跑,把对方引到伏击圈里。田锐,伏击圈不要摆得太近,离他们营地要有半里地,免得对方追到一半便缩回去。唐越,你的预备队放在伏击圈再往东两里处,若看见伏击圈打起来,先不要动,等半炷香。半炷香后若无伏兵出现,你便从侧翼包抄上来,收口。”
安远补充道:“将军,还可以派几个斥候今夜摸到更远的地方,盯着西面和北面。若有伏兵,一定是这两个方向来的。”
褚傲点头:“好,你安排。”
唐越又问:“将军,若天亮之前没能吃掉他们,怎么办?”
褚傲答:“天亮之前必须结束。若打不下来,便撤回来,不恋战。凉州城那边才是要紧的,我们不能把兵力耗在这支孤军上。”
几人又议了一阵,把夜袭的路线、伏击的角度、预备队的策应方向、斥候的配置都逐一敲定。石虎领了夜袭的差事,出去准备松脂和火油。田锐带人去查看伏击地形。唐越则点了两百精骑做预备。安远把几个最机灵的斥候叫来,一一交代任务。
褚傲站在营帐门口,望着夜色中那些忙碌的身影,心里踏实了些。
他在思考凉州城昨夜差点被里应外合拿下来。差一点。如果不是许荣自己扛住了那一刀,如果那个袁将军再快半息,凉州城的城门便可能在今夜打开。到那时候,他褚傲带着这几千疲惫的骑兵赶到,面对的便是城头挂满敌军旗帜的凉州。到那时候,他拿什么去打?他只能退。可退到哪里去?退到关陇,退到长安。每一步退,都是国土。
他深吸了一口气,转身回到帐中,铺开舆图,又把明日进城的路线和城西那支象雄兵的位置重新标注了一遍。烛火跳了跳,把凉州城两个字映得格外清楚。他盯着那两个字,看了很久,然后合上舆图,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天还没亮。夜还很长。但他的心,已经定下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