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秋之后的风，已经悄悄褪去了盛夏那种灼人的燥热。

清晨六点半，天边刚撕开一层淡淡的鱼肚白，灰蒙蒙的天际还挂着几颗快要隐去的残星，三中的宿舍楼就已经陆续亮起一盏盏暖黄的灯光。楼道里传来拖鞋踩地板的哒哒声响，少女们小声的说话声、洗漱台哗啦啦的流水声交织在一起，拉开高三学子又一天紧绷却又充实的序幕。

林晚星揉着惺忪的睡眼从床上坐起来，发丝乱糟糟地散在肩头，还有几缕翘起来，是睡了一整晚压出来的小呆毛。宿舍的窗帘拉着大半，只有一丝微弱的天光从缝隙钻进来，落在铺着浅蓝床单的床铺上。

昨晚刷题刷到接近十一点才睡，脑子还有一点点昏沉沉的，胳膊肩膀都带着刷题久了之后酸酸胀胀的疲惫感。

她抬手伸了一个大大的懒腰，骨头发出细微的咔咔轻响，长长的睫毛扑闪两下，才彻底把困意揉散大半。

下铺室友已经早早爬起来收拾东西，看见她坐起来，一边套校服外套一边压低声音打趣：“晚星，快收拾，我刚刚下楼的时候看见程野站在宿舍楼楼下的梧桐树下了，手里拎着早餐，估摸着又是专门过来等你的。”

听到程野两个字，林晚星的心尖轻轻颤了一下，脸颊不受控制地泛起一层浅浅的粉。

明明两个人已经朝夕相处这么久，天天见面，可只要一听见关于他的消息，心底那点甜甜的悸动，还是一点都不会消减。

“知道啦，我马上就好。”

林晚星应了一声，手脚麻利掀开被子下床。冰凉的地板碰到脚心，她瑟缩了一下，飞快套上柔软的棉拖鞋。拿过洗漱用品挤进卫生间，简单洗脸刷牙，又对着镜子把乱糟糟的头发梳理通顺，扎起高马尾，发尾顺顺当当垂在后背。

换上干净的蓝白校服，把昨晚整理好的错题本、各科试卷一股脑塞进帆布书包，拉链拉好，背上书包，跟宿舍的几个女孩子简单道别之后，就快步朝着宿舍楼楼下走去。

秋日清晨的风带着凉丝丝的凉意吹过来，刮过路边高大的梧桐树，枯黄夹杂翠绿的树叶被吹得沙沙作响，一片片泛黄的叶子打着旋，慢悠悠从枝头飘落，铺在水泥地面上，踩上去会发出细碎的沙沙声响。

远远的，林晚星一眼就看见了那个伫立在梧桐树下的少年。

程野穿一身干净整洁的校服，袖口随意挽到小臂，露出线条利落白皙的手腕。清晨薄薄的薄雾笼罩在他周身，身形挺拔修长，漆黑的眼眸牢牢锁定宿舍楼出口的方向，目光一刻都没有挪开过，仿佛全世界来来往往的行人，都入不了他的眼底，他的视线里面，自始至终，只装得下一个林晚星。

他手里提着两个保温袋，指尖捏着袋子提手，身形立在斑驳树影底下，周遭来来往往赶路的高三学生匆匆路过，都忍不住偷偷往这边瞟上两眼。

谁都知道，三中出了名的学神程野，每天雷打不动，都会来女生宿舍楼楼下等林晚星。这份明目张胆，毫不掩饰的偏爱，早就传遍了整个高三年级。

看见林晚星的身影出现在楼门口，少年原本沉静淡漠的眉眼瞬间柔和下来，周身那股生人勿近的冷意尽数褪去，只剩下独属于她一人的温柔。

他迈开长腿快步迎上来，几步就走到小姑娘面前。目光落在她微微泛红的鼻尖上，眉头轻轻蹙了蹙，伸手很自然地抬手，指尖碰了碰她的脸颊，指尖带着清晨微凉的温度。

“早上风凉，怎么不多穿一件？”程野的嗓音还带着清晨微微的低哑，语气里面藏着藏不住的心疼。

说话的时候，他把手里其中一个保温袋递到林晚星怀里，袋子还带着温热的温度，暖意隔着薄薄的布料传递到手臂上。

“我看今天降温，特意去校外那家老字号早餐铺买的，热豆浆，还有你爱吃的豆沙包，还有一块蒸红薯，趁热吃，别凉了伤胃。”

林晚星双手抱住温热的保温袋，暖意顺着胳膊一路蔓延到心底，整颗心都泡在蜜罐里面一样甜乎乎的。她仰起脸看向眼前的少年，眼底盛着亮晶晶的笑意，长长的睫毛轻轻颤动。

“还好啦，宿舍里面有点闷，出来吹吹风挺舒服的。辛苦你又跑出去买早餐，不用总特意为我跑这么远的。”

程野听见这话，漆黑的眸子沉沉望住她，指尖伸手轻轻揉了揉她扎得整整齐齐的高马尾，动作宠溺又自然。

“不辛苦，给你买吃的，怎么会辛苦。”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只有两个人能够听见，“别人有的，我的小姑娘要有，别人没有的，我也想全都给你。”

周围有不少同学三三两两从旁边路过，时不时投过来好奇的目光。林晚星被他直白滚烫的话说得耳朵发烫，微微低下头，嘴角却抑制不住地往上扬。

两个人并肩顺着梧桐树下的小路往教学楼走。

脚下满地落下来的梧桐叶，踩上去沙沙作响。清晨的校园安安静静，只有远处操场传来零星几声体育生晨练的口号声。

林晚星一边走路，一边拆开保温袋，拿出温热的豆浆捧在手心里，热乎乎的杯子焐得双手暖暖的。咬一口软软甜甜的豆沙包，甜而不腻的豆沙在舌尖化开，胃里面瞬间被暖意填满。

程野侧过头，目光一瞬不瞬落在她吃东西的侧脸上，看着小姑娘腮帮子鼓鼓的，像一只乖乖进食的小松鼠，眼底的宠溺几乎要溢出来。

他自己手里的早餐没动几口，大半的注意力全都放在身边女孩身上。看见豆沙包沾了一点点碎屑落在她的唇角，程野想都没想，抬起手，指腹轻轻替她擦掉那一点碎屑。

指尖擦过柔软的唇角，温热的触感一闪而过。

林晚星身子微微一顿，脸颊唰的一下就红透了，下意识往旁边看了看，生怕被路过的同学看见这过于亲昵的小动作。

“别，好多人呢。”她小声嘟囔，声音软软的，带着一点小小的窘迫。

程野低低笑出声，胸腔传来淡淡的震动，眼底掠过一丝浅浅的醋意，却也顺从收回手，只是胳膊不动声色往她这边靠，肩膀紧紧挨着她的肩膀，两个人的衣袖贴在一起，肌肤隔着薄薄校服布料，感受着彼此传来的温度。

“怕什么，我疼我的小姑娘，光明正大。”少年语气淡淡，却带着十足的笃定，“就算所有人都看着，我也不会收敛半分。”

他就是这样，偏执又热烈，喜欢从不会藏藏掖掖，全世界都可以看出来，林晚星是他放在心尖上捧起来的人。

一路慢慢走到教学楼楼下，早读的预备铃声恰好“叮铃铃”响了起来，清脆的铃声穿透清晨微凉的空气，提醒所有高三学生，一天紧张的学习，正式拉开帷幕。

楼道里面瞬间涌满了学生，大家抱着书本，步履匆匆往各个教室赶。

两人顺着楼梯走上三楼高三的教室，刚推开教室门，朗朗读书声就扑面而来。班里大半同学都已经到齐，所有人捧着课本，埋头大声朗读古诗文、英语单词。

秋日的朝阳越过教学楼的屋檐，穿过玻璃窗，金灿灿的阳光洒进教室，落在课桌上，落在堆叠得高高的试卷和习题册上面。

靠窗的最后一排，属于他们两个人的位置，阳光恰好斜斜落下来，把桌面铺成一层温暖的金色。

林晚星把书包放到课桌侧边，把还剩下小半的早餐收好，放进课桌抽屉里面，打算课间的时候再吃完。掏出英语课本摊开在桌面上，刚坐下来，胳膊就被旁边的程野轻轻拉住。

少年的手掌宽大温热，牢牢裹住她的小手，在课桌底下，旁人看不见的角落，十指紧紧扣在一起。

教室里面到处都是读书的声音，所有人都埋头专注课本，没有人留意到课桌底下这一份隐秘的亲昵。

程野微微侧过头，侧脸距离她很近，呼吸轻轻扫过她的耳廓，压低声音，只有两个人能够听见：“昨晚刷题熬到很晚对不对，我看你作业本上字迹后面都有点飘了，不要硬撑，累了就跟我说，别一个人扛。”

林晚星的手被他握在手心里，被他一眼看穿小小心思，有点不好意思地吐了吐舌头。

昨天晚上一套理综卷子做下来，最后两道大题耗了很久，不知不觉就熬到很晚，脑子昏昏沉沉，写字都有些不受控制。

“就一点点晚，也没有熬特别久，那套理综卷子最后两道大题太难了，我想多琢磨琢磨。”林晚星小声解释。

程野眉头微蹙，眼底满是心疼，指尖轻轻摩挲着她的指节。

“题是刷不完的，身体才最重要。题不会，有我在，你不需要一个人死磕。下次再遇到啃不动的难题，直接留着，第二天拿给我，我一点点讲给你听，不许自己熬夜硬扛，听见没有。”

他的语气带着一点点不容拒绝的强势，可里面包裹的全都是沉甸甸的宠溺。

林晚星被他握着手，感受着手心传来实实在在的温度，心底软软的，乖乖点点头：“知道啦，我记住了，下次不硬熬了。”

得到小姑娘的应许，程野紧绷的眉眼才稍稍舒展。依旧没有松开手，就这么在课桌班里的节奏，低声朗读课文。

一整个早读课，课桌底下，两只手就这么紧紧交握。

阳光一寸一寸挪动，从课本书页，慢慢移到两个人交叠的桌角。读书声此起彼伏，少年少女指尖纠缠，把旁人看不见的缱绻心动，悄悄藏进枯燥的早读时光。

早读四十五分钟一晃而过，下课铃声响起，读书声戛然而止。

教室里瞬间热闹起来，同学们纷纷伸懒腰，趴在桌子上休息，还有不少人围着讨论刚刚早读背诵的知识点。

林晚星刚想要抽回手，准备拿出抽屉里面剩下的早餐，手腕却被程野轻轻攥住，没有放开。

“再牵一会儿。”程野的声音淡淡的，带着一点不易察觉的贪恋，漆黑的眼眸看向她，眼底的情绪浓烈，“早读时间太短。”

林晚星被他说得心头一跳，脸颊微微发烫，环顾一圈教室，不少同学都在各自忙活，没有往后排看，才没有强行抽开手。

就在这个时候，隔壁组一个男生拿着一本数学练习册，快步走到他们课桌旁边。男生是班里的数学课代表，性格大大咧咧，手里攥着习题册，目标是想问程野一道压轴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