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日的朝阳一点点挣脱云层的包裹，金融融的光线穿过三中高大的香樟树树冠，层层叠叠的树叶筛碎阳光，在水泥地面投下一大片斑驳晃动的树影。
早上六点五十，教学楼的楼道里已经挤满了步履匆匆的高三学生。
大家手里攥着单词本，有的一边快步往教室赶，一边嘴里小声背诵英语作文范文，有的怀里抱着还冒着热气的豆浆包子，脚步匆匆，每个人脸上都带着属于高三独有的紧绷感。
经过一夜短暂的休憩，题海征战的一天，又正式拉开帷幕。
林晚星是被一阵轻轻的摇晃叫醒的。
她迷迷糊糊眨了眨有点发沉的眼皮，长长的睫毛像两把小扇子，轻轻颤了颤。脑袋还有点昏沉，昨晚刷题刷到将近十一点，躺下之后脑子里面还在盘旋数学大题的解题步骤，睡得算不上特别踏实。
入秋之后昼夜温差变大，夜里宿舍的窗户留了一条缝隙，微凉的晚风钻进来，吹得人身上泛起一层淡淡的凉意。
她下意识地往暖和的地方缩了缩身子，鼻尖率先嗅到那股熟悉的、属于程野身上清清爽爽的雪松气息。
昨天晚自习结束之后，程野送她回女生宿舍楼下，看她上楼亮灯确认安全才转身离开，可少年心里终究放心不下，一整夜脑子里反反复复都是小姑娘略显疲惫的模样。天刚蒙蒙亮，他就早早起床，买好了温热的早餐，守在宿舍楼楼下，看见宿舍楼道的人渐渐多起来，才寻了机会，在楼道拐角处，等到了出来打水的室友，托对方帮忙把林晚星轻轻叫醒。
程野没有贸然闯进女生宿舍，只是站在宿舍楼门口的银杏树下，目光牢牢锁着那扇熟悉的寝室窗户，指尖拎着打包好的早饭，指尖微微收紧。
直到看见那个熟悉的娇小身影，慢悠悠从宿舍楼里面走出来。
林晚星头发简单扎成高马尾，几缕碎碎的刘海被秋风吹得贴在额角，眼底还带着没散尽的困倦，肩膀微微垮着，走路都带着一点懒洋洋的倦意。
看见站在树下的少年，她眼睛倏地亮了一下，原本混沌的脑子瞬间清醒大半，脚步不由自主加快几步朝着他跑过去。
“程野，你怎么来这么早啊。”
少女的声音软软糯糯，带着刚睡醒独有的沙哑，呼出一口浅浅的白雾。秋天清晨温度低，空气中已经有了薄薄的寒气。
程野抬眼看向朝自己奔过来的小姑娘，漆黑深邃的眼眸里面，瞬间盛满化不开的温柔。他上前一步，很自然地抬手，把自己身上那件宽大的黑色校服外套脱下来，不由分说披在了林晚星的肩膀上。
外套上面还残留着少年身体的温度，裹挟着他独有的清冽气息，一下子把秋日清晨的冷风隔绝在外。
“早上风凉，别冻感冒。”程野的嗓音低沉温和，指尖还刻意拢了拢外套的领口，把小姑娘露在外边的脖颈裹严实，“昨晚刷题熬太晚，看你脸色不太好。”
林晚星被宽大的校服裹得严严实实，整个人大半都埋进带着他气息的外套里面，脸颊微微发烫，鼻尖蹭到衣领，心里甜丝丝的。
“也没有熬特别晚啦，就是那道圆锥曲线大题，实在绕人，我琢磨好久才勉强捋顺思路。”林晚星吐了吐舌头，小手下意识攥住外套的衣襟，一双亮晶晶的杏眼抬起来望着他。
程野垂眸看着她，眼底藏着一丝心疼。
他太清楚高三的压力到底有多磨人，堆积如山的试卷，一场接着一场的周测月考，数不清的知识点需要背诵巩固，稍有松懈，分数就会往下掉。他不怕自己吃苦，可他打心底里舍不得看见林晚星这般疲惫。
少年伸手，指尖极其轻柔，把她额前被风吹乱的碎发捋到耳后，指腹不经意擦过她温热的耳廓，惹得林晚星耳尖唰的一下就红透。
“做题也要懂得劳逸结合，身体垮掉，再怎么刷题都没有意义。”程野的语气带着一点淡淡的叮嘱，却没有半分严厉，满是宠溺，“我给你买了早饭，热豆浆，还有你爱吃的奶黄包，还有一个茶叶蛋，趁热吃。”
说着，他把手里拎着的保温袋递到林晚星的手上。
袋子入手温热，隔着薄薄的布料都能感受到内里食物的暖意。
林晚星双手接过保温袋，心里暖暖的，嘴角抑制不住往上扬：“又给我带早饭，总这样，我都不好意思了。”
“有什么不好意思。”程野低笑一声，漆黑的眸子牢牢锁住她，语气带着独属于他的偏执认真，“我的东西，本来就该优先给你。”
周围陆续有不少早起的同学路过，三三两两的学生，目光有意无意落在这一对少年少女身上。
三中谁不知道，年级第一的学神程野，满心满眼就只有林晚星一个人。
不少路过的女生悄悄侧目，眼底藏着掩饰不住的羡慕。
有两个同班的男生手里拿着单词本路过，看见这一幕，还吹了一声轻轻的口哨，笑着打趣：“哟，程野，又来给星星送早餐呢，天天这样，我们都看习惯咯。”
程野淡淡瞥过去一眼，那眼神没什么攻击性，可占有欲明明白白摆在脸上，摆明了宣告属于自己的所有物。
两个男生识趣地笑了笑，也不多开玩笑，打了个招呼就快步朝着教学楼走去。
林晚星被旁人打趣，脸颊烧得更厉害，轻轻拽了拽程野的衣袖，小声提醒：“好多人看着呢。”
“看便看。”程野毫不在意，抬手直接牵住她微凉的小手，把她的手掌完完整整包裹在自己温热的掌心里面，十指紧紧扣在一起，“我对自己的女孩子好，光明正大，没什么需要藏躲藏躲。”
秋日的晨光落在少年棱角分明的侧脸上，眉眼坦荡，爱意毫不遮掩。
林晚星的心跳砰砰加速，任由他牵着自己，两个人并肩，慢悠悠朝着教学楼方向走去。
路边的银杏树，叶子已经悄悄染上浅浅的金黄，一阵秋风吹过，几片金黄的树叶悠悠扬扬飘落下来，落在两人脚边。
一路上不少同学一路小跑赶路，唯独他们两个，脚步放得很慢。
林晚星一边走，一边打开保温袋，拿出温热的奶黄包小口小口咬着，甜丝丝的馅料在嘴里化开，暖意顺着喉咙落到胃里，驱散清晨所有的寒凉。
她咬了两口包子，想起什么，把手里的奶黄包往程野嘴边递过去：“你也吃一口，可好吃了。”
程野垂眸看向递到唇边白白软软的包子，目光先落在小姑娘沾了一点馅料的粉嫩唇角，喉结轻轻滚动一下，没有去咬包子，反而低声开口：“不用，我吃过了。”
嘴上这么说，视线却牢牢黏在她的嘴唇上。
林晚星愣了愣，还没反应过来他眼神里面藏着的心思，傻乎乎又往前递了递：“你真不吃吗，这个馅料超甜的。”
程野低低的笑声从喉咙里面溢出来，伸手，指尖轻轻擦掉她嘴角沾到的一点奶黄馅料。指尖擦过唇角的时候，温热的触感，让林晚星浑身微微一颤，整个人僵在原地。
“知道甜。”程野目光缱绻，声音压得很低，只有两个人能够听见，“但是再甜，也没有你甜。”
直白又滚烫的情话，猝不及防撞进耳朵。
林晚星瞬间脸颊爆红，慌忙低下头，不敢再去看他的眼睛，手心被他紧紧攥着，连耳根子都红得快要滴血。
“你……你怎么大清早就说这种话。”少女声音小小的，带着一点羞赧的埋怨。
程野看着她这一副羞答答的模样，心底的欢喜快要溢出来。
他就喜欢看林晚星这般模样，只属于他一个人的慌乱与羞怯。
两人牵手走进教学楼，楼道里面读书的声音此起彼伏。
还没有到早读正式开始的时间，教室里面已经坐满大半同学。一推开门，扑面而来的就是纸张油墨，还有墨水混合书本独有的味道。课桌上堆满厚厚的教辅资料、试卷，一摞摞书本高高摞起，几乎快要挡住大半张课桌。
每个人都埋头，要么捧着课本大声朗读，要么低头刷题，笔尖不停歇，整个教室弥漫着浓浓的备考氛围。
程野松开牵着她的手，却没有立刻回到自己的座位，而是先陪着林晚星走到靠窗的位置，帮她把椅子拉开，等她坐下来。
“豆浆记得趁热喝完，别放凉伤胃。”他弯腰，凑到她耳边低声叮嘱，温热的气息扫过耳廓，“等会儿早读结束，我过来给你讲昨天卡住的那道圆锥曲线。”
“好。”林晚星乖乖点头，把早餐放在课桌的角落，抬头看向他，眼底盛满软软的笑意。
程野这才转身回到自己的座位。
刚坐下没多久，早读铃声“叮铃铃”准时响彻整栋教学楼。
全班同学齐刷刷拿起课本，朗朗读书声瞬间响起。
林晚星把程野的校服外套叠好放在自己课桌侧边，捧着英语课本，跟着全班的节奏，小声诵读单词和课文。秋日的阳光穿过窗户，落在书页上面，把纸上的字母照得清清楚楚。
她偶尔会忍不住侧过头，偷偷望向斜后方的少年。
程野坐得笔直，手里拿着语文古诗文册子，目光落在书页上，神情专注认真，侧脸线条干净利落。阳光洒在他乌黑的发梢，镀上一层淡淡的金色光晕。
明明只是简简单单看书的模样，却好看得让人移不开眼睛。
仿佛察觉到她偷偷投过来的视线，程野忽然微微侧过头，视线精准对上她的目光。
四目相撞。
林晚星猝不及防被抓包，慌忙飞快把脑袋转回去，心脏砰砰直跳，假装认真看书，长长的睫毛慌乱地不停颤动。
身后传来少年一声极轻极淡的笑意。
林晚星的脸颊又开始发烫，手里捧着课本，心思却有一小半，悄悄飘向那个少年。
早读四十分钟一晃而过。
下课铃声响起，教室里读书的声音戛然而止，瞬间就喧闹起来。不少同学伸懒腰，趴在桌子上面短暂休息，还有人扎堆在一起互相抽背知识点。
林晚星刚把课本合上，手边的课桌就被轻轻敲了敲。
程野拿着自己的数学练习册，径直坐到她旁边空出来的空位上。
高三的教室座位排布比较宽松，课桌之间空隙很大，课间短暂调换位置，老师平时也不会多加管束。
少年把练习册摊开在桌面上，修长骨节分明的手指拿起黑色签字笔，笔尖点在那一道圆锥曲线的大题上面。
“昨天卡在哪一步，指给我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