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四月十二，傍晚。

苏文茵在灯下把那幅古道简图又翻了出来。她上次走到古道入口之后就没有再往南延伸过，但今天下午她在整理桌面时发现那幅图上的空白区域还有几处没有标注，便决定再计划一次短途勘测——这次的目标是古道入口以南的那片丘陵地带。如果她能确认古道穿过丘陵之后通向哪里，就能把西南方向那幅路线图和这条古道的走向连成一片更完整的网络。

她拿起炭笔，在古道的延长线上画了一道极轻的虚线，标出了几个待确认的节点位置。然后她在图的边角写下一行备注：“沿溪南行，过丘陵，确认与官道交汇点。”搁下笔后她把图晾干，折好放进木盒里，又在桌面上留了一张空白纸，准备明天出发前再把沿途要用的备品清单列出来。

她坐在灯下，没有急着去睡。窗外的春末夜色很安静，偶尔有几声虫鸣从墙根处传来。她在桌前坐了一会儿，然后从抽屉里取出那本已经翻旧了的笔记本，翻开新的一页，在纸面上写下了一行字，然后合上本子放回原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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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京，四月十三，午后。

陈远在试验处的书房里收到了薛超的报告。报告中记录了灰色帆船连续两次未按时出现、以及据渔民描述在浅滩外深水区曾出现过一条灰壳船的情况。报告末尾附了一句：“灰色船已不再维持固定通行周期，出现模式转为不定期。”

他把报告看完，放在桌上。那艘灰色帆船改变了行为模式，从固定的定期通行变成了不定期、不定点的间歇性出现。这个变化本身说明它在回避被观察到规律，同时说明它仍然在那片海域附近活动，只是不再留下可以被追踪的节奏。他把报告收进抽屉里，没有和铁皮匣放在一起。

他在桌前坐了一会儿，然后把冯墨叫了进来：“西山那边，通信测试完成之后，有没有新的安排？”

“暂时没有。测试已经完成，设备运转正常，下一步是选择安装位置和确定使用方式。”

“先放着。等需要的时候再说。”

冯墨点了点头，转身走了出去。

陈远靠着椅背坐了一会儿，然后站起身走到窗前。院子里的桃树上青果已经长得比上次看时更大了，在午后的日光下泛着一层浅绿色的光泽，沿着枝干均匀地排列着。他看了一会儿那些挂在枝叶间的果实，然后回到书桌前坐下，把桌面上的几份文件和记录按照日期顺序归拢到一起，分门别类放进不同的匣子里。做完这些之后他靠在椅背上，听着窗外持续的风声和远处隐约的街市人声，在午后逐渐转暖的光线中安静地坐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