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老板想了想:“和报关行的人走得近,尤其是英租界那边的一家英国报关行。另外他和码头上几个管仓库的人关系也不错,有时候会请他们喝酒。再具体的我就不知道了,我和他们打交道不多,只是码头上有货的时候碰过几次面。”
李铁柱把这些信息都记下了。他在周老板的货栈里又坐了一刻钟,问了几个更具体的问题——横滨商社平时进货的种类、数量、以及有没有固定的中国商人替他们代理采购。周老板知道的都说了,不知道的也没有勉强。临走的时候李铁柱从袖子里掏出一张银票放在桌上,周老板推了一下,但最终还是收下了。他没有多问李铁柱为什么要查这家商社,只是在他出门的时候说了一句:“李老板,你自己小心。”
李铁柱点了点头,沿着旧街走回了法租界的方向。回到住处之后他在桌前坐下来,把今天从周老板那里得到的信息整理了一遍。横滨商社在上海的活动有以下几个特点:有两个私人的小码头用于卸货,不走正规商用码头;货物流向不走日本航线,而是以南洋商行的名义报关;和英租界的报关行关系密切;管事的是一个姓吴的浙江人,会说日本话。这些信息还不够完整,但已经有了一个初步的轮廓。接下来他需要去核实那两个码头的位置和使用情况,以及那个姓吴的管事平时的活动规律。这些事不能急,需要分几天慢慢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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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京,七月初七,午后。
陈远在试验处的书房里收到了王五转来的李铁柱的第一份报告。报告内容不长,但信息量比他预想的要多——横滨商社在上海有两个私人小码头用于卸货,货物流向不走日本航线而是以南洋商行名义报关,管事的是一个会说日本话的浙江人,和英租界的一家报关行关系密切。他把报告看了两遍,然后在桌面上摊开一张纸,把几个关键信息分别写在纸上的不同位置:码头位置、报关方式、人员关系。写完之后他看着纸面上那几组字,在心里把横滨商社在上海的活动方式和他在东海方向观察到的那套补给体系放在一起对照了一遍。两者有相似之处——都采取了隐蔽的运输方式,都在正规渠道之外建立自己的节点,都用第三方身份来掩盖真实的货物来源和流向。这套手法如果用在东海方向的岛礁补给上,是完全可行的。
他拿起笔在日记本上写下了今天的记录,然后靠着椅背坐了一会儿。窗外的午后日光正照在院子里的地面上,那排灌木的叶片在微风中持续地晃动着,在砖墙上投下一片不断变化的光影。他看了一会儿,然后收回目光,拿起桌上的另一份文书翻看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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湖南,七月初八,午后。
苏文茵在院子里的桂花树下把那幅区域图重新展开在石桌上。她今天没有出门,只是在日光下坐了一会儿,把最近标注的路线又看了一遍。图上的线条已经覆盖了村庄周边的几个主要方向——西南方向的岔道和渡口、南向的古道和旧路、北向的岔道和横向小路,以及那条横向小路西端连接到的官道。官道在图上形成了从北到南的完整纵线,北端连着岔路口,南端连着溪流石桥和村庄。整幅图上的路线已经不再是一段一段孤立的线段,而是一个由多个节点和连线组成的网络。
她在图边空白处添了一行小字:“官道南北贯通,可择机探两端延伸方向。”然后合上图纸放回木盒里。
陈海从院门外跑进来,手里举着一只用草茎编成的蝴蝶,翅膀比蜻蜓更宽,上面用不同颜色的草叶交错编出了花纹。他把蝴蝶放在石桌上给苏文茵看:“姨,老爷爷说这只最难编,翅膀上的花纹要对称。”
苏文茵低头看了看那只草蝴蝶,两片翅膀对称地展开,上面的花纹由深绿和浅黄两种草叶交错编成,确实比之前的蜻蜓和蚂蚱复杂许多。她伸手碰了碰蝴蝶的翅膀边缘,草叶发出轻微的沙沙声。“编得很好。”她说,“比蜻蜓难多了。”
陈海满意地点了点头,把蝴蝶小心地放在石桌角上,然后跑到井台边去洗手。杨芷幽从厨房里端出一碗切好的瓜,放在石桌上,在苏文茵旁边坐下来。两人在桂花树下坐了一会儿,偶尔拿起一块瓜慢慢地吃着。院子里的风从墙外吹进来,把桂花树的新叶吹得轻轻晃动,叶片上的光斑在石桌表面缓慢地移动着。远处田埂上有人在翻地,锄头落进泥土里的声响隔着风传过来,短暂而清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