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6章 遭遇(1 / 1)

旅顺口,八月十六,清晨。

薛超在天亮之前带着新船出了港。

这次远航他计划沿岛链外侧向东南方向走到暗礁带以南更远的位置,确认入秋之后那片水域的状况。出海的物资备了五天的量——煤、淡水、干粮,外加备用帆布和工具箱。船上带了赵小七和六名水手,都是跑过至少三次远程巡缉的老手。出海时海面上刮的是东北风,风力适中,浪高不到半臂,船行得平稳。

午前他们经过了无名小岛。薛超站在舰桥上用望远镜扫了一圈,小岛南侧的沙地在午前的光线下泛着浅白色的光泽,没有新的痕迹,岸边也没有船影。他放下望远镜,没有停船,让赵小七继续维持航速向前推进。海面上的能见度很好,远处的天际线清晰而平直,把海和天分成两个均匀的色块。

午后船进入了暗礁带附近水域。薛超让赵小七减速,把船停在暗礁带外缘,然后放下小舢板,带上铅锤和短绳,划到了浅沟所在的位置。他蹲在舢板上确认了浅沟的走向和深度,又沿着浅沟末端外侧那道延伸痕迹的位置抛了几次铅锤,确认底部的压实状态与上次来时一致。做完这些之后他划回大船,让赵小七继续向东南方向航行,目标是暗礁带以南大约十海里的位置。

船沿着岛链外侧继续向前推进。海面上的水色从深蓝绿逐渐过渡到一种更深的墨蓝色,水下地形的影响让海面的颜色出现了明显的分界。午后大约申时前后,了望手忽然喊了一声:“管带,右前方有船。”

薛超立刻举起望远镜朝右前方看去。大约四海里外,一艘灰黑色的船只正停在水面上,船身不大,排水量约两三百吨,烟囱里冒着淡淡的黑烟。船头朝向东南,船尾朝西北,航速很慢,像是在低速巡航或者停船作业。船身上没有悬挂明显的旗号,但从船型和烟囱的位置判断,不是北洋水师的船,也不是常见的商船。他继续观察了一会儿,注意到船尾有一个穿着深色衣服的人影站在船舷边,似乎在观察水面。船身的甲板上还有几个人影在移动,动作有规律,像是在做什么例行的工作。

薛超没有下令靠近。他让赵小七把船速降到最低,维持在与对方大约四海里的距离上,继续观察。那艘灰黑色的船在水面上停留了大约一炷香的时间,然后烟囱里的黑烟变浓了一些,船身开始缓慢移动,朝着东南方向驶去。薛超注意到它的航向和他在海图上标注的那条弧线方向大致吻合,从暗礁带以南的位置向东南方向延伸。他把那艘船的航向、航速和大致位置在航海日志上记了下来,然后让赵小七维持航向继续向前航行了一段。

大约又走了半个时辰,了望手再次喊了一声:“管带,右前方又有船。”

薛超举起望远镜朝同一个方向看去。这一次他看到的是两艘船,一大一小,前一后保持着大约一海里的距离。前面那艘是刚才那艘灰黑色的船,后面那艘更小一些,船身窄长,看起来像是一艘快艇或者联络船。两艘船都朝着东南方向航行,航速不快,像是在做某种编队或者协同行动。他看了一会儿,确认两艘船之间没有发生任何通讯或者物资交换的迹象,然后合上了望远镜。他让赵小七把航向略微向东调整,与那两艘船保持平行航向,继续观察。

大约又走了半个时辰,前方出现了第三艘船。这艘船比前两艘都大,排水量约四五百吨,船身漆成深灰色,桅杆上挂着一面旗帜。薛超调焦辨认了一下,那是一面白底红心的日本旗。他让赵小七把船速再降一些,保持在安全距离上继续观察。那艘日本船停在原地,烟囱里冒着稳定的黑烟,甲板上有几个人影在走动。过了一会儿,前面那两艘船先后靠近了那艘日本船,三艘船会合在一起,形成了一个小型的编队。三艘船之间没有发生任何物资转运或者人员交换的迹象,只是保持着相对静止的状态,像是在等待什么。

薛超在远处观察了大约两炷香的时间,确认这个编队的规模和构成之后,让赵小七掉头返航。回程时天色已经偏西了,海面上的光线从金色转为暗红色,把船帆的边缘染成一层温暖的暖色调。他坐在船尾,把今天观察到的情况在脑子里重新过了一遍——三艘船,一艘灰黑色中型船,一艘窄长快艇,一艘挂日本旗的四五百吨船,三者在暗礁带以南的水域会合,形成一个短暂的小型编队,然后继续向东南方向航行。他没有看到实际的补给操作,但三艘船同时出现在同一片水域,并且按照某种协同方式行动,已经说明了一些问题。这片水域不在任何常规商船航线上,也没有渔船作业的迹象,三艘船选择在这里会合,说明这里就是它们预定的汇合点或者作业区域。

回到旅顺时已经入夜了。薛超跳上岸,让水手们把船系好,然后回到营房在灯下把今天的发现写进了册子里。他写完搁下笔,靠着椅背坐了一会儿。窗外夜色很深,码头上的灯火在水面上投下几道摇曳不定的倒影。他坐了一会儿,然后伸手把册子合上放回抽屉里,锁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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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京,八月十八,午后。

陈远在试验处的书房里收到了薛超关于这次远航的详细报告。报告中除了浅沟和延伸痕迹的再次确认之外,还记录了一次关键遭遇——暗礁带以南约十海里的位置,发现三艘船只,一艘灰黑色中型船、一艘窄长快艇、一艘挂日本旗的四五百吨船,三者在同一片水域会合,形成一个短暂的小型编队。他把报告看了两遍,然后在桌面上摊开那幅东海海图,用铅笔在暗礁带以南约十海里的位置画了一个小圈,标注了“三船会合点”。

他在图上看了一会儿那个小圈的位置,然后把铅笔搁下。三艘船同时出现在同一片水域,按照某种协同方式行动,这不是偶然的。这片水域不在任何常规商船航线上,也没有渔船作业的迹象,三艘船选择在这里会合,说明这里就是它们预定的汇合点或者作业区域。那艘灰黑色中型船和窄长快艇可能是运输船和联络船,那艘挂日本旗的四五百吨船可能是护航或者指挥船。三艘船的组合方式和行动模式,与横滨商社在上海的运作方式有相似之处——都是用多艘不同功能的船只协同作业,每一艘船承担不同的任务,彼此之间通过固定的航线和水域汇合。

他在桌前坐了一会儿,然后把海图收好放回抽屉里。他在日记本上写下了今天的记录,然后靠着椅背坐了一会儿。窗外的午后日光正照在院子里的地面上,那排灌木的叶片在微风中持续地晃动着,在砖墙上投下一片不断变化的光影。

傍晚回到府中时,灵汐格格在花厅里等着他。今天她没有带来新的消息,只是在灯下和他一起吃了晚饭。饭后她收好碗碟,在桌角放了一杯温茶,然后在他对面坐下来,拿起那本旧书册翻看。陈远在灯下坐了一会儿,把今天收到的消息在脑子里过了一遍。目前各条线都处在一个相对平稳的状态中,没有新的紧急事项需要处理。他在那片安静中坐了一阵,然后站起身,朝书房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