旅顺口，三月初九，清晨。

薛超在防波堤上看到了那艘灰色帆船掉头。

它从东南方向驶来，和前几天一样沿着港区外围的水道缓缓驶过。薛超举起望远镜看了一阵，准备像往常一样记录它的航向和位置。但那艘船没有继续向东北方向驶去。它在港区外围约四海里的位置减速，然后缓缓转向，船头对准了港区的方向。

薛超放下望远镜，盯着那艘船看了一会儿。它没有继续靠近，但也没有离开。它停在那片水域上，船身随着海浪轻微起伏，烟囱里冒着淡淡的黑烟。甲板上有人在走动，几个人影在船舷边移动，像是在做什么准备工作。

然后他看到船尾放下了小艇。

那艘小艇从灰色帆船的左舷侧被放下来，落在水面上。艇上两个人，操着短桨，朝港区的方向划来。速度不快，但方向明确——正对着防波堤外侧的入口水道。

薛超站在防波堤上，看着那艘小艇在晨光中缓缓逼近。他没有下令警报，也没有让任何人上炮位。他只做了一件事——让赵小七从营房里拿了一面信号旗出来，站在防波堤最外侧的位置，举起旗子，打出了一组信号：这里是军事禁区，请勿靠近。

小艇上的人看到了信号，但没有停下。小艇继续向前划，速度比刚才快了一些，已经进入港区外围约三海里的范围。薛超让赵小七再打了一遍同样的信号，同时让另一名水手去营房里叫林永升和几个水兵带着步枪到防波堤上来。他没有下令开枪，只是让人做好了准备。

小艇在三海里处停了下来。艇上的人没有继续靠近，也没有掉头返回。他们就停在那里，与防波堤上的薛超隔着大约三海里的水面相互对视。薛超举起望远镜，看清了艇上的人——两个穿着深色短衫的人，面容看不清楚，但其中一个人的动作像是在记录什么，另一个人举着一架望远镜正对着港区的方向观察。

他们在观察港区的防务布置——炮台位置、码头走向、船只停泊情况。薛超在心里确认了这一点，然后放下望远镜。他没有下令驱赶，也没有下令开枪。他让赵小七继续举着信号旗，保持警戒状态，然后转身走回营房，把这件事记在了册子上。他的动作很冷静，但手指在纸上落笔时比平时重了一些。

小艇在海上停留了大约两刻钟，然后开始往回划。它返回到灰色帆船的左舷侧，被吊了上去。灰色帆船重新启动，烟囱里的黑烟变浓，船身缓缓转向东南，朝着来时的方向驶去。薛超站在防波堤上看着那艘船消失在远处的海面上，然后回到营房，把那本册子翻到最新一页，在刚才的记录。小艇停留约两刻钟，对港区进行目视观察后返回。未开火，未驱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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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京，三月十一，午后。

陈远在试验处的书房里收到了薛超的紧急报告。他看了两遍，然后把报告放在桌面上，在窗前站了很久。灰色帆船释放小艇，进入港区外围三海里范围，对港区进行目视观察后返回。这不是之前那种“出现在远处”的例行观察——这是主动靠近，主动进入港区外围水域，主动进行近距离侦察。那艘船在这片水域航行了将近半年，从来没有进入过三海里范围内。今天它进来了。

他在窗前站了一会儿，然后回到桌前坐下，拿起笔给薛超写了一封回信。信中写道：“灰船释放小艇进入三海里一事已收悉。你处理得当，未开火是正确的。下次如果它再次进入，记录方位和停留时间即可，不必驱赶。如果它进入两海里以内，让水兵进入炮位待命，但不要开火。如果有任何船只试图靠岸或登陆，立刻报我。”

他搁下笔，把信封好放在桌角。然后他靠着椅背坐了一会儿，在心里把这件事和之前所有关于灰色帆船的记录放在一起重新看了一遍。那艘船从去年秋天开始出现在旅顺港外，有时停留，有时只是经过，从来没有进入过三海里范围。今天它进来了，而且释放了小艇进行近距离侦察。这个变化说明对方的行动模式正在从“远距离观察”向“主动侦察”升级。他们可能已经确认了快艇队的存在和活动规律，现在想进一步确认港区的防务布置和巡逻盲区。

他在桌前坐了很久，然后站起身走到窗前。窗外的午后日光正照在院子里的地面上，那排灌木的叶片在微风中持续地晃动着。他在窗前站了一会儿，然后回到桌前坐下，从抽屉里取出那幅东海海图展开看了一遍。他在图上找到旅顺港区外围的位置，用铅笔在那片水域画了一道极轻的短线，标注了今天灰色帆船小艇进入的位置。然后他把海图收好放回抽屉里，在日记本上写下了今天的记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