旅顺口,七月初八,清晨。
薛超带着“海鸥”号出了港,与北洋水师的两艘巡航舰船在外海汇合。
这是常态化巡航开始之后的第一次任务。编队由三艘船组成——“靖远”舰作为主力,一艘炮舰作为护卫,“海鸥”号负责外围联络和信号传递。编队从旅顺出发,沿着岛链外侧向东南方向航行,目标水域与上次专项巡查相同——东极岛以东至东沙尾暗礁区之间。入夏之后海面上的风比春天更稳定,编队航行顺利,午后就到达了东沙尾暗礁区附近水域。
“靖远”舰在暗礁区外缘减速,放下小艇进行例行的水文测量。薛超在“海鸥”号上举着望远镜观察着周围的水面。海面上一片空旷,没有灰色帆船的影子,也没有其他异常船只。他在心里把这片水域和之前几次观察到的灰色帆船活动位置对照了一遍——灰色帆船通常出现在东沙尾西北方向约四海里的位置,航向东南或西北,与暗礁区之间保持着一定的距离。今天那艘船没有出现。
巡查持续了大约两个时辰。编队沿着暗礁区外侧走了一段,确认了周边水域没有异常之后,掉头返航。
返航途中,薛超注意到了一件事。“靖远”舰在编队转向时的动作比之前流畅了许多——转向幅度精准,跟队及时,没有再出现前几次那种落后半个船位的现象。他举起望远镜看了一会儿“靖远”舰的甲板,看到几个水兵在船舷边进行收缆作业,动作整齐利落。他在心里把这艘船最近几个月的变化过了一遍——新任管带到任之后先是基础训练,然后是编队协同,再到常态化巡航,每一次出海都在进步。这艘船正在从北洋水师内部的一个“问题单位”变成一支能用的力量。
回到旅顺时已经是傍晚了。薛超跳上岸,让赵小七把船系好,然后回到营房在灯下把今天的巡航经过写进了册子里。他在记录的末尾加了一行备注:“七月初八,参加北洋水师常态化巡航首次任务。靖远舰转向动作较此前明显改善,编队协同流畅。未发现灰色帆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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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京,七月初十,午后。
陈远在试验处的书房里收到了薛超关于首次常态化巡航的简短报告。他把报告看完放在桌面上,在心里把这条信息和太后那句“多派几趟船去看看”放在一起看了一遍。北洋水师的常态化巡航已经启动,每月至少两艘船前往东极岛以东至东沙尾暗礁区之间的水域进行巡查。那条航线上的每一个节点——岱山、嵊泗、东极、东沙尾——现在都处在了北洋水师巡航船的观察范围内。如果灰色帆船继续按照现有的航线活动,迟早会被发现;如果它改变航线或减少活动频率,那条运输线就会受到实质性的影响。
薛超报告中关于“靖远”舰的那条观察,他也注意到了。这艘船在换过管带之后正在逐步恢复应有的状态,转向精准、编队流畅,说明新任管带的训练已经见效。如果北洋水师的主力舰船都能达到这样的水平,他们在远海的巡查能力会有一个实质性的提升。这对陈远的布局来说不是一件坏事——北洋水师在东海方向的存在感越强,灰色帆船的活动空间就越小,那条航线就越容易被暴露。
他在桌前坐了一会儿,然后拿起笔在日记本上写下了今天的记录。他合上本子放回抽屉里,靠着椅背坐了一会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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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京,七月十二,午后。
陈远在试验处的书房里收到了冯墨从总理衙门内部那条线递出来的新消息。消息说军机处已经将快艇队的补充观察记录、北洋水师的专项巡查报告和海图评估结论三份材料归入了同一档案,并在这份档案的封面上标注了“待续”两个字。
他把消息看完放在桌面上,在心里把这两个字的含义过了一遍。“待续”意味着军机处认为这件事还没有结束——他们已经有了海图、巡查报告和快艇队的观察记录,但他们认为还需要更多的信息才能形成完整的判断。他们可能在等北洋水师的常态化巡航积累更多的观察数据,也可能在等总理衙门在档案梳理中发现更多的相关文件。无论他们在等什么,这份“待续”档案的存在本身说明这件事已经进入了朝廷的正式流程,不会再被轻易搁置。
当天傍晚他回到府中时,灵汐格格在花厅里等着他。她今天带来了一封信,是老福晋府上送来的。他拆开来看,短简上只有一行字:“太后今日召见军机处大臣,问及北洋水师常态化巡航的进展情况。军机处答‘已按月度频率执行,目前未发现异常船只活动’。太后未追问,只让军机处把巡航报告按期归档。”
他把短简放在桌面上,在心里把这条信息过了一遍。太后没有追问,只让军机处把巡航报告按期归档。这个动作本身说明她已经把这件事纳入了常态化的管理流程——巡查、记录、归档,每个月循环一次。她在等,等北洋水师的巡航积累足够的观察数据,等总理衙门的档案梳理发现更多的相关文件,等那片海域的全貌自己浮现出来。
他在花厅里坐了一会儿,然后把短简收进袖中,没有多说什么。灵汐格格也没有追问。她起身去厨房把晚饭端上来,两人在灯下安静地吃完了。饭后陈远回到书房,在日记本上写下了今天的记录。他坐在灯下,把那本旧册子从桌角拿过来翻到内页看了一眼,又合上放回原处。窗外夜色正在加深,廊下的灯笼在夜风中轻轻晃动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