旅顺口,七月十八,清晨。
薛超在码头东侧的茶棚里遇到了一个刚从东极岛方向回来的老渔民。那老渔民姓周,六十来岁,常年在舟山群岛外围打鱼,对那一片的水路和岛礁都熟。薛超请他喝了碗茶,随口问了几句最近的渔汛。周老头说今年夏天的鱼群比往年偏南了一些,靠近外海的渔场里多了一些不常见的鱼种,他前几日跑到东极岛东南方向的一片水域去碰运气,鱼没打着多少,倒是在一片暗礁区附近看到了一些东西。
“什么东西?”薛超问。
“几块礁石上拴着旧缆绳,绳子已经烂了大半,但结还在。礁石旁边还有几块碎木板,泡得发黑了。看着不像是渔船留下的。”周老头喝了口茶,“那片暗礁区平时没人去,太偏了。要不是追鱼群,我也不会跑到那儿。”
薛超在心里把这条信息过了一遍。东极岛东南方向的暗礁区——东沙尾。周老头看到的旧缆绳和碎木板,和他去年秋天在暗礁区礁石上发现的缆绳磨损痕迹是同一个位置。那几块礁石上的旧缆绳现在已经烂了大半,但结还在,说明那些缆绳不是最近拴上去的,而是在那里挂了很长时间。碎木板泡得发黑,也不是新近掉落的。这些东西都指向同一个结论——那片暗礁区在过去的一段时间里被反复使用过,有人在那里长期系缆绳、停靠船只、遗落物件。他谢过周老头,付了茶钱,然后回到营房把这条信息记进了册子里。他没有写得太具体,只记了“东极岛东南方向暗礁区礁石上发现旧缆绳和碎木板,年代较久,疑似长期使用痕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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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京,七月二十,午后。
陈远在试验处的书房里收到了薛超关于老渔民目击的简短报告。他把报告看完放在桌面上,在心里把这条信息和之前的记录放在一起看了一遍。东沙尾暗礁区的礁石上有旧缆绳和碎木板——这些痕迹和薛超去年秋天发现的缆绳磨损痕迹相互印证,说明那片暗礁区在过去的一段时间里被反复使用过。北洋水师的巡航船虽然已经多次经过那片水域,但他们进行的是水面测绘和水深测量,没有对礁石表面进行近距离检查,很可能没有注意到那些旧缆绳和碎木板。如果他们把这条信息和快艇队的补充观察记录放在一起看,那片暗礁区的用途就会更加清晰。
他在桌前坐了一会儿,然后拿起笔给薛超写了一封信。他在信中写道:“老渔民目击一事已收悉。近期如果再次配合北洋水师巡航,可以在经过东沙尾暗礁区时留意一下礁石表面的情况。不需要主动上报,但如果北洋水师的人问起,可以如实说老渔民在附近打鱼时见过旧缆绳和碎木板。如果他们不主动问,你也不需要主动提。”
他搁下笔,把信封好放在桌角。然后靠着椅背坐了一会儿。窗外的午后日光正照在院子里的地面上,那排灌木的叶片在微风中持续地晃动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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旅顺口,七月二十二,清晨。
薛超带着“海鸥”号出了港,参加本月的第二次常态化巡航。编队与上次相同——“靖远”舰作为主力,一艘炮舰作为护卫,“海鸥”号负责外围联络。航行到东极岛以东水域时,薛超注意到海面上的水色与上次略有不同,从墨蓝变成了更深的一种蓝黑色,说明水下地形或者水流方向发生了变化。他让赵小七把船速维持在编队外围的巡航速度上,同时用望远镜观察着远处的水面。
编队到达东沙尾暗礁区附近水域时,“靖远”舰照例减速,放下小艇进行水文测量。薛超在“海鸥”号上看到小艇在礁石群附近停留了比上次更长的时间。过了一会儿,小艇返回“靖远”舰,舰上升起了一面信号旗——那是“发现异常”的信号。薛超让赵小七把“海鸥”号靠过去,在“靖远”舰的侧后方停下来。方军官站在“靖远”舰的甲板上,看到他靠近便朝这边喊了一声:“薛管带,你过来看看这个。”
薛超放下小舢板,划到“靖远”舰的舷侧,然后登上甲板。方军官带他走到船舷边,指着小艇刚才停靠的那片礁石群:“我们的人在礁石侧面发现了几道很深的磨损痕迹,位置在水面上下交替的地方。像是被缆绳长期摩擦形成的。”
薛超蹲在船舷边看了一会儿。礁石侧面的磨损痕迹和他在快艇队新册子里记录的那道痕迹是一致的——位置、方向、深浅程度都吻合。他直起身,对方军官说:“这种痕迹我在快艇队以前的巡缉记录里提到过。去年秋天我在暗礁区外围观察时,在一处礁石上见过类似的痕迹。”
方军官点了点头,让测绘官把礁石上的磨损痕迹记录在案,然后让编队继续向前巡航。薛超回到“海鸥”号上,在甲板上站了一会儿。方军官刚才主动让他看那些磨损痕迹,说明北洋水师已经注意到了那些痕迹,而且愿意把发现和快艇队分享。他在心里把这件事重新过了一遍——东沙尾暗礁区礁石上的磨损痕迹,现在已经有了两个独立的来源确认,一个是快艇队的观察记录,一个是北洋水师的实地发现。两份记录放在一起,那片暗礁区被长期使用的事实就有了双重的证据支撑。
返航时海面上的光线正在变暗,编队沿着原路返回旅顺。薛超坐在船舱里,把那本新册子摊开在膝盖上,在今天的巡航记录末尾加了一行备注:“七月二十二,参加常态化巡航。靖远舰在礁石侧面发现磨损痕迹,与快艇队此前记录一致。方军官主动展示发现,未要求快艇队提供记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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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京,七月二十四,午后。
陈远在试验处的书房里收到了薛超关于这次巡航的详细报告。报告中记录了方军官主动展示礁石磨损痕迹的过程,以及薛超对那条痕迹的确认。他把报告看完放在桌面上,在心里把这条信息和之前的记录放在一起看了一遍。北洋水师的巡航船已经在东沙尾暗礁区发现了礁石上的磨损痕迹,并且主动让快艇队的人确认过。这说明方军官已经意识到那条痕迹与快艇队此前的观察记录之间存在关联,他在主动把两条线并到一起。如果北洋水师衙门把这次巡航的发现和快艇队的补充观察记录放在一起呈报,太后看到的将不再是一份孤立的观察报告,而是一条完整的证据链——从海图上的地名到暗礁区的磨损痕迹,从灰色帆船的活动到三船会合点的位置,每一个节点都有对应的实地发现或观察记录。
他在桌前坐了一会儿,然后拿起笔在日记本上写下了今天的记录。他合上本子放回抽屉里,靠着椅背坐了一会儿。窗外的午后日光正照在院子里的地面上,那排灌木的叶片在微风中持续地晃动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