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9章 专档之后(2 / 2)

他在桌前坐了一会儿,然后拿起笔给李铁柱写了一封信。他在信中写道:“上海县城南门附近有一家书院,里面有一位姓沈的先生,五十来岁,以前在京城做过事。你近期如果还在苏州,可以抽空去趟上海,以找书或者请教的名义见他一面。不需要提任何关于海图或档案的事,只需要确认他目前的状态——是否有人在他附近出现过、是否有人问过他以前在京城的事。见面之后不要留任何联系方式,也不要留下任何痕迹。”

他搁下笔,把信封好放在桌角,准备明天一早发出去。然后他靠着椅背坐了一会儿,在心里把接下来的几种可能性过了一遍——如果沈怀远一切安好,那这条线就暂时安全了;如果有人在他附近出现过,那就说明军机处已经追到了这一层,他需要提前处置。无论走哪条路,他都需要先确认沈怀远的状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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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州,八月十八,午后。

李铁柱在客栈里收到了陈远的信。他把信看完之后烧掉了,然后坐在窗前想了一会儿。陈远让他去上海见一个人,以找书或者请教的名义。他在苏州待了大半年,日常活动范围仅限于客栈、茶馆和沈老头家,出门走一趟上海并不引人注目。他当天下午就收拾了一个小包袱,第二天清晨搭了一艘去上海的货船,沿着运河往东走。

货船走了将近一天,在第二天傍晚到达了上海县城外的一个小码头。李铁柱下了船,沿着旧街走到了南门附近,找到了那家书院。书院不大,门面陈旧,门口的匾额上写着“敬业书院”四个字,漆色已经发暗了。他在门口站了一会儿,然后走了进去。

书院的前厅里摆着几张旧书桌,一个年轻的先生正在给几个孩子讲《论语》。李铁柱在前厅站了片刻,等那位先生讲完一段之后才上前搭话,说自己是从苏州来的书商,想找几本旧版的地方志,听说这里有一批老书。年轻先生把他引到后院的书房里,让他稍等片刻,说沈先生马上就来。

李铁柱在书房里坐了一会儿,目光扫过书架上的旧书和桌上的笔墨。书房不大,但收拾得整齐,靠墙的书架上码着各种线装书和旧档册。他在心里把书房的环境记了一遍——书架的排列方式、桌上的文具摆放、窗台上那盆文竹的位置。然后他听到脚步声从回廊那头传来,一个人走进了书房。

沈怀远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灰布长衫,面容清瘦,目光沉静。他看了一眼李铁柱,在对面坐下来,问了一句:“先生想找什么书?”

李铁柱把找地方志的来意说了一遍,沈怀远从书架上抽出了两本旧版的地方志放在桌上。两人翻开书页,对着目录核对了一会儿。李铁柱在交谈中留意着沈怀远的神色——他说话时语气平稳,神态自然,没有紧张或回避的迹象。他提到自己以前在京城做过事时,也只是淡淡地说了一句“早些年在外头跑过几年”,没有多谈。李铁柱确认了他目前的状态——一切安好,没有人最近找过他。

他在书院里待了大约两刻钟,然后起身告辞。走出书院门口时天色已经暗了,他在街上站了一会儿,然后沿着旧街走回了那个小码头,搭了一艘去苏州的货船。回程的路上他坐在船舱里,把今天的见面在心里过了一遍。沈怀远是安全的,没有被跟踪的迹象,也没有提到任何异常。他把这条信息整理好,准备回到苏州之后通过渠道送回北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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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京,八月二十,午后。

陈远在试验处的书房里收到了李铁柱从苏州转来的报告。报告中确认了沈怀远一切安好,没有人最近找过他,也没有提到任何异常。他把报告看完放在桌面上,在心里把这条信息放回了它该去的位置。沈怀远是安全的,这条线暂时可以放下了。但他也知道,这只是暂时的——军机处的专档还在,北洋水师的巡航还在继续,太后对那片海域的关注也没有减弱。如果将来有人在专档里追溯到沈怀远这条线,他今天的确认就会变得很有价值——他知道那个人的位置和状态,也知道该怎么处置。

他在桌前坐了一会儿,然后拿起笔在日记本上写下了今天的记录。他合上本子放回抽屉里,靠着椅背坐了一会儿。窗外的午后日光正照在院子里的地面上,那排灌木的叶片在微风中持续地晃动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