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0章 终归位(1 / 1)

上海,十一月初一,清晨。

李铁柱在苏州收到了陈远的信。信中说军机处对海图的追查已经告一段落,日方的书面说明已经存档,上海的局势基本稳定。他可以重新回到上海,恢复日常的商业活动,但要注意不要引起不必要的注意。他把信看完之后烧掉了,然后收拾了一个小包袱,搭了一艘去上海的货船。船沿着运河往东走,在傍晚到达了上海县城外的一个小码头。

他下了船,沿着旧街走到了虹口附近,在以前住过的那间客栈里租了一间房。第二天上午他去了一趟南市的“源记”货栈,找周老板喝了杯茶。周老板见他回来,脸上露出了一丝惊讶,但很快恢复了平静。两人在后面的小屋里聊了一会儿,李铁柱问了问最近上海的情况——码头上有没有什么异常、横滨商社那边有没有新的动静。周老板说横滨商社在上海的活动比之前低调了很多,虹口码头那边的船只进出频率明显减少了,吴管事也很少在茶楼里出现了。

李铁柱点了点头,没有多问。他在货栈里坐了一刻钟,然后起身告辞。走出货栈门口时他在街边站了一会儿,看着街面上来往的行人和车辆,然后沿着旧街走回了客栈。他在桌前坐下来,把接下来的安排在心里过了一遍——重新建立几条基本的信息渠道、维持低调的商业活动、注意横滨商社的动向。上海这边的线暂时恢复了,虽然规模比以前小了很多,但至少重新接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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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京,十一月初三,午后。

陈远在试验处的书房里收到了李铁柱从上海转来的简短汇报,说他已经回到上海,重新建立了基本的信息渠道,横滨商社在上海的活动目前比之前低调了很多。他把汇报看完放在桌面上,在心里把这条信息放进了已经掌握的线索中。横滨商社在上海的活动减弱,说明那两艘船被扣留之后,日方在东海方向的行动暂时收敛了。他们可能是在等书面说明的后续影响,也可能是在观察清廷的反应。无论哪种情况,那片海域的活动都在减弱。

他在桌前坐了一会儿,然后拿起笔给李铁柱写了一封回信。他在信中写道:“回到上海之后保持低调,不要主动接触横滨商社的人,也不要主动打听他们的动向。只需要维持日常的商业活动,保持对码头和航道的观察即可。如果有新的异常出现,再报我。”

他搁下笔,把信封好放在桌角。然后靠着椅背坐了一会儿。窗外的午后日光正照在院子里的地面上,那排灌木的叶片在深秋的风中已经落了大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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湖南,十一月初五,午后。

苏文茵在院子里的桂花树下收到了一份从北京转来的包裹。包裹不大,用油布裹了两层,拆开后里面是一封信和一卷空白纸。信是陈远写的,内容简短,说的是东向路线已经全线贯通,陆路和海路之间有了明确的衔接点。他在信中写道:“你花了大半年时间测绘的路线,现在已经全部派上了用场。从村庄到福建沿海的渡口,从渡口到海边的码头,整条通道已经可以实际使用。下一步不需要再继续延伸测绘范围了,你可以把已有的地图和笔记重新整理一遍,归档保存。”

她把信看完放在石桌上,在桂花树下坐了一会儿。从春天到秋天,她走了多少趟山路,画了多少幅图,已经记不清了。那些古道、旧路、官道、横向小路、溪流渡口,一条一条地被标在纸面上,最终连成了一条从村庄到福建沿海的完整通道。她站起身走到屋里,在桌前坐下来,从抽屉里取出那几幅已经画完的地图和那几本笔记,把它们在桌面上按时间顺序排开。最左边是第一幅三十里勘测图,最右边是东向路线的完整图。中间还有西行图、区域图、古道北向岔道和官道连接图。五幅图在桌面上排成一道从窄到宽的弧形,每一幅都记录着一段走过的路。

她把它们叠好,用一块干净的布包起来,收进了存放地图的木盒里。然后她把木盒放回抽屉里,关好抽屉,站起来走到院子里。陈海正蹲在桂花树下,用一根树枝在泥地上画着什么。她走过去看了看——那条弯弯曲曲的线从院墙东侧开始,穿过院子,延伸到桂花树下,在靠近井台的位置拐了一个弯,最终消失在东墙根下。她在旁边蹲下来,指着那条线的末端问了一句:“这个是海边吗?”

陈海点了点头:“对,老爷爷说东边有海,我去不了那么远,就画到这里。”

苏文茵没有再问,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午后的日光正在缓慢西斜,桂花树的影子在地面上逐渐拉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