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腊月初一,清晨。
陈远到试验处时,院子里已经有人在扫落叶了。入冬之后那排灌木只剩光秃的枝干,扫帚掠过砖缝时发出干燥的沙沙声。他走进书房,炉子还没生火,屋里凉着。他把窗推开半扇透气,然后坐下来,把桌角积压的几份例行公文翻了翻。今年最后一个月了,各处都在做年终的收束——冯墨那边在整理西山全年度的维护记录,王五那边在盘点袁州和南方各处节点的物资账目,李铁柱在上海也在收拢一年来的商业往来账目。
他拿出一张干净的白纸,在桌面上铺平,给自己列了一份年末的清单——要归档的、要销毁的、要留待明年处置的。写完之后看了一遍,划掉了两项已经完成的,又添了一项——给湖南那边写封信,问问过冬的物资够不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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湖南,腊月初三,午后。
苏文茵在院子里收到了陈远的信。信是随王五那边的例行通信一起转过来的,内容不长,问了过冬的柴炭和粮食够不够、老人的身体怎么样、孩子有没有生病。她把信看完折好,然后走进屋里,从抽屉里取出一张白纸,坐下来写回信。
她逐条答了:柴炭入冬前已经备足,粮食够吃到开春,老人的身体还好,只是天冷之后不怎么出门,孩子前阵子咳过几天,煮了枇杷叶水喝了几次就好了。她写完之后看了一遍,又在末尾加了一句:“过冬的事不用挂心,都安排妥了。”她把信封好放在桌角,准备明天交给村口老陈那边转送。
当天下午她带着陈海去了一趟村口的杂货铺,买了两斤粗盐和一包针线。回来的路上,陈海攥着那包针线走在前面,忽然回头问了一句:“姨,爹爹今年回来过年吗?”
苏文茵的脚步慢了一下。她没有立刻回答,走了一段之后才开口说:“爹爹在很远的地方做事,今年可能回不来。”
陈海点了点头,没有追问。他转过身继续往前走,手里的针线包在冬日的日光下轻轻晃着。苏文茵跟在他后面,看着他踩在田埂上的小脚印一个接一个地排过去,一直延伸到院门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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旅顺口,腊月初五,清晨。
薛超在码头东侧的防波堤上站了一会儿。入冬之后海面上的风比秋天更冷,吹在脸上有细微的刺痛感。远处的海面上灰蒙蒙的,岛链的轮廓在晨雾中几乎分辨不出。他看了一会儿那片灰白色的水面,然后转身走回营房。
上午他带着赵小七把四艘船重新检查了一遍——蒸汽机里的水已经放干了,甲板上的缆绳收进了仓库,帆布叠好放进了干燥的储物间。他们在船上一共忙了将近两个时辰,把四艘船都收拾妥当了。赵小七在检查最后一艘船的舱底时问了一句:“管带,咱们这个冬天不跑远海了?”
“不跑了。主要在港区附近转一圈,看看有没有异常就行。”
赵小七点了点头,没有再多问。
午后他在营房里给陈远写了一份简短的年底汇报,把这几个月的巡航情况、灰色帆船的动向和火鼠存放位置的检查结果汇总在一起。写完之后他看了一遍,把信封好放在桌角,准备明天发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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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京,腊月初七,午后。
陈远在试验处的书房里收到了薛超的年底汇报。他把汇报看完放在桌面上,然后把冯墨叫了进来:“西山那边今年的维护记录整理完了吗?”
“整理完了。通信设备全年运转正常,只入夏的时候换过一次铜线,其他没有什么大问题。”
“好。你把那些记录归到西山的档案里去,放在最上层的架子上,明年如果要查随时能翻出来。”
冯墨点了点头,转身出去了。陈远靠着椅背坐了一会儿。窗外的午后日光正照在院子里的地面上,光秃的枝干在砖墙上投下稀疏的影子。
当天傍晚回到府中时,灵汐格格在花厅里等着他。桌上摆着一碟新蒸的枣糕和一壶热茶。他坐下来吃了几块,喝了一壶茶,和灵汐格格聊了几句关于府里过冬的事——柴炭够不够、下人的棉衣发了没有、年夜饭的菜单定了没有。都是些琐碎的事,往年也差不多,没什么需要特别操心的。
夜里他坐在书房里,把那本旧册子从桌角拿过来翻到内页看了一眼。册子里的字迹已经看了很多遍了,每一行他都记得。他把册子合上放回原处,然后靠着椅背坐了一会儿。窗外的风从院墙上方吹过,廊下的灯笼在夜风中轻轻晃动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