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正月二十八，清晨。

苏文茵天还没亮就起了身。

她把最后一批要带走的东西从屋里搬出来，在院子里的石桌上分类码好——衣物和被褥用油布包成三个大包，锅碗瓢盆装进两只竹筐，陈远的父亲那几箱子旧书和衣物单独码在一边，用麻绳捆了四道。陈海的几件小衣裳和那根晾干了的树枝单独打了一个小包袱，那根树枝太长，她犹豫了一下，最后决定给他带上，毕竟用了快一年了，孩子舍不得。

杨芷幽在厨房里把最后几顿的米面清点了一遍，把剩下的干粮分装成几份，留给路上吃。陈远的父亲在堂屋里坐着，面前摊着一本旧书，但翻了几页就放下了，看着院子里来来往往搬东西的人，没有说话。

午前，王五安排的人到了村口。来的是三个汉子，赶着两辆骡车，一辆装货，一辆坐人。带头的姓刘，四十来岁，话不多，做事利落，看了看院子里堆的东西，说装得下，便开始往车上搬。苏文茵在旁边看着他们把包裹和箱子码好，用绳子捆结实，又检查了一遍有没有遗漏。

陈海站在廊下，手里攥着那根树枝，看着骡车一辆一辆地装满了。他仰起头问苏文茵：“姨，咱们要走了？”

“对。要搬到京城那边去住。”

“那老爷爷家呢？还回来吗？”

“不回来了。那边有新的地方。”

陈海点了点头，没有再多问。他转身跑进屋里，把自己那只草编的篮子从桌上拿了下来——那里面装着他最近攒的几颗石头和一片好看的叶子——塞进自己的小包袱里，然后跑出来站到骡车旁边等着。

午后，所有东西都装好了。苏文茵扶着陈远的父亲上了那辆坐人的骡车，杨芷幽和陈海也坐了上去。她自己最后一个上车，在车尾坐下来，回头看了一眼那座住了一年多的院子——院门开着，桂花树的枝头刚冒出细小的芽苞，井台边的石阶上还留着昨天洗菜时洒下的水痕。她看了一会儿，然后转过头，让车把式赶车。

两辆骡车沿着村口的大路慢慢走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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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京，二月初一，午后。

陈远在试验处的书房里收到了王五的简报，说湖南那边的人已经在路上了，走了两天，一切顺利。预计十到十二天可以到京城西郊的庄子。他把简报看完放在桌面上，在心里把时间算了一遍——如果路上不耽搁，大约二月十二前后就能到。庄子那边已经收拾好了，看门的老夫妇已经住了进去，柴米油盐都备齐了。他拿起笔给王五写了一封回信，让他转告路上的人，到了京城地界之后直接去西郊的庄子，不用先进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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旅顺口，二月初三，清晨。

冯墨派来的人到了旅顺。

来的是个三十来岁的工匠，姓吴，带着一只大木箱和两卷图纸。薛超在码头上接了他，带他到营房后面的小山坡上看了一遍地形。吴工匠在山坡上走了一圈，又拿出图纸对照了一会儿，点了点头：“这个地方合适。地势高，视野开阔，离码头不远，但不在主航道上。设备架在这里，信号能覆盖整个港区。”

薛超让赵小七带几个人帮他把木箱抬上山坡，然后看着吴工匠从箱子里取出零件，开始组装。设备不大，一根铁杆、几块铜片、一组线圈，还有一些他叫不出名字的零件。吴工匠一边组装一边讲解，薛超在旁边听着，把关键的操作要点记在了心里。组装用了大半天时间，天黑之前设备架好了，铁杆立在山坡上，铜片朝着东南方向。吴工匠试了试信号，和港区内的“海鸥”号做了几次联络，一切正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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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京，二月初五，午后。

陈远在试验处的书房里收到了薛超的简短汇报，说通信设备已经在旅顺港区架设完毕，信号正常，和“海鸥”号做了几次联络。他把汇报看完放在桌面上，在心里把这条信息过了一遍。旅顺那边的通信设备架好了，下一步是上海那边。他在桌前坐了一会儿，然后拿起笔给李铁柱写了一封信，让他配合冯墨的人在虹口码头附近选一个合适的位置架设通信设备。

当天傍晚回到府中时，灵汐格格在花厅里等着他。她今天没有带来新的消息，只是在灯下和他一起吃了晚饭。饭后他走进书房，在桌前坐下来，把那本旧册子从桌角拿过来翻到内页看了一眼。窗外的夜色正在缓慢地收拢，廊下的灯笼在夜风中轻轻晃动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