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二月二十二，午后。

灵汐格格出门的时候只带了两个随从，坐了一辆不起眼的青布马车。她跟陈远说的是去城外庙里上香，陈远没有多问，只让她路上小心。马车出了西直门，沿着官道往西走了大半天，在一片杨树林前拐进了岔道，在槐荫庄门前停了下来。

看门的老妇人迎出来，见是她，连忙往院里请。灵汐格格摆了摆手，说不用惊动太多人，只问了一句：“苏姑娘在不在？”

苏文茵正在后院翻地。开春之后她打算在后院种些菜，已经把靠墙的一小片地翻了一遍，又用竹竿搭了几排架子。听见前院有人找，她放下锄头拍了拍手上的土，走到前院一看，愣了一下——一个穿着素净衣裳的年轻妇人站在槐树下，面容温和，神态从容，身后跟着两个随从。她认出了那身衣裳的料子和做工，料子是好料子，做工是京城里的做工。

“苏姑娘。”灵汐格格朝她点了点头，“我是陈远的家里那位。今儿出城上香，顺道过来看看。”

苏文茵在原地站了一瞬，然后侧身让了让：“您请屋里坐。”

两人在正房的堂屋里坐下来。看门的老妇人端了茶上来，灵汐格格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然后从随从手里接过一只食盒放在桌上：“给孩子带了些糕点。枣糕和桂花糕，都是今早新蒸的。”

苏文茵看着那只食盒，没有立刻去接。她在桌边坐了一会儿，然后开口说了一句：“您知道了。”

“知道了。”灵汐格格放下茶杯，“去年冬天整理旧信札的时候翻到的。他跟我说了。我今儿来，没有别的意思，就是看看你们安顿得怎么样。庄子这边缺什么，你让人跟我说一声，我让人送过来。”

苏文茵看着她，没有接话。两人在堂屋里坐了一会儿，陈海从后院跑进来，手里攥着一根树枝，看见堂屋里坐着一个生人，在门槛上停住了脚步，仰头看着苏文茵。

灵汐格格朝他招了招手：“你是海儿？”

陈海点了点头，没有往前走。

“过来。”灵汐格格打开食盒，取出一块枣糕递过去，“尝尝这个，今早新蒸的。”

陈海看了看苏文茵。苏文茵朝他点了点头，他才走过去，从灵汐格格手里接过那块枣糕，咬了一口，嚼了两下，眼睛亮了一下。灵汐格格看着他吃，脸上露出了一点笑意。她没有再多问什么，也没有多留，站起身来对苏文茵说了一句：“我改天再来。缺什么让人跟我说。”然后便带着随从出了门，上了马车。

马车沿着杨树林间的岔道走远了。苏文茵站在庄子门口看了一会儿，然后转身回了院子。陈海还站在堂屋里啃那块枣糕，见她进来便举着半块糕问了一句：“姨，那个婶婶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