旅顺口,九月初三,清晨。
薛超带着“海鸥”号出了港,参加本月的第二次常态化巡航。编队与往常一样——“靖远”舰作为主力,一艘炮舰作为护卫,“海鸥”号负责外围联络。入秋之后海面上的风比夏天更清冽,远处的岛链轮廓在晨光中清晰可辨。
编队在东极岛以东水域遇到了那艘灰色帆船。
它从东南方向驶来,航速不快,航向西北,与编队相距约四海里。薛超站在舰桥上举起望远镜看了一阵——船型与之前多次观察到的灰色帆船一致,深灰色船壳,中型帆船,烟囱里冒着淡淡的黑烟。但这一次它的吃水线比以往更深,甲板上堆着几只用油布盖着的箱子,看起来载了不少货物。
“靖远”舰也发现了那艘船,方军官让编队减速,保持距离继续观察。灰色帆船没有像往常那样快速通过或者掉头离开,而是继续保持原来的航速和航向,从编队的外围缓缓驶过。两船最近时的距离不到三海里。薛超在望远镜里看到灰色帆船的甲板上有几个人在走动,其中一个穿着深色衣服的人站在船舷边,也举着望远镜朝编队这边看。两船在海上对视了大约半盏茶的工夫,然后灰色帆船缓缓转向东南,加速驶离了那片水域。
方军官让编队继续按原航线巡航,没有追赶。返航之后他在报告里记录了这次遭遇——灰色帆船再次出现,载货较多,与编队保持距离,未发生接触。薛超在给陈远的报告里也记了一笔:“九月初三,巡航途中遇灰色帆船,载货较多,未停留,未接触。该船在编队附近驶过时未改变航向,行为与往常略有不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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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京,九月初五,午后。
陈远在试验处的书房里收到了薛超的简短报告。他把报告看完放在桌面上,在心里把这条信息和之前的记录放在一起看了一遍。灰色帆船在秋天再次出现,载货较多,与编队保持距离,未发生接触。这个情况和去年秋天灰色帆船的活动模式有些相似——去年秋天也是它频繁出现的时候,后来北洋水师的巡航加强之后它就收敛了。今年秋天它又出现了,但这次它没有进入港区外围水域,只是在巡航航线上和编队打了个照面就走了。这可能是一次试探,也可能只是一次正常的航线经过。他在桌前坐了一会儿,然后拿起笔给薛超写了一封回信,让他继续保持观察,如果灰色帆船再次出现,记录它的航向和载货情况即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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槐荫庄,九月初八,午后。
苏文茵在院子里把晒干的桂花收进布袋里。入秋之后院子里的老槐树开了花,满树都是细碎的黄白色小花,香气飘得满院子都是。她搬了一张梯子靠在树干上,爬上去摘了半篮子桂花,晒了两天之后收进布袋里,打算做桂花糖。
陈海蹲在树下,仰着头看她摘桂花,嘴里念叨着“这个能不能吃”。苏文茵从梯子上下来,告诉他桂花可以做糖,糖做好了可以蘸年糕吃。陈海点了点头,蹲在地上捡掉下来的桂花,捡了一小把捧在手心里闻了闻,说“这个香”。
杨芷幽从厨房里搬了一张小凳出来,坐在廊下缝一件衣裳。陈远的父亲在正房里看书,偶尔翻一页,偶尔放下书卷朝院子里看一眼。看门的老妇人从前院走过来,说灵汐格格那边让人送了一筐梨和一包新茶过来。苏文茵接过筐子看了看,梨很新鲜,还带着叶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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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京,九月初十,午后。
陈远在试验处的书房里收到了苏文茵的一封信。信中说庄子上的桂花开了,她摘了半篮子晒干了做桂花糖,等做好了让人送些过来尝尝。她在信里还提了一句,说灵汐格格让人送了一筐梨过来,很甜。他把信看完放在桌面上,在桌前坐了一会儿。这些日子苏文茵的信里写的都是些家常事——桂花、梨、菜地、孩子。语气平淡,不急不慢,像是在说一件已经安顿下来的日子。他拿起笔写了一封回信,说了几句关于桂花糖的事,又问了一句老人和孩子好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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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京,九月十二,午后。
陈远在试验处的书房里收到了老福晋府上送来的新消息。短简的内容是太后近日在谈话中问起了北洋水师秋季巡航的情况,军机处答说“巡航正常,本月有一次灰色帆船出现在巡航水域,未发生接触”。太后听完之后沉默了片刻,然后说了一句——“让北洋水师盯紧点。”
他把短简放在桌面上,在心里把这句话过了一遍。太后已经注意到了灰色帆船在秋天再次出现的情况,她让北洋水师盯紧点——这意味着北洋水师的巡航频率或者警戒程度可能会有所提升。如果灰色帆船只是偶尔经过,那这条指令可能只是常规的提醒;如果灰色帆船再次频繁出现,那北洋水师的巡航船就会进入更主动的监视状态。
他在桌前坐了一会儿,然后把短简收进抽屉里。他拿起笔在日记本上写下了今天的记录,然后靠着椅背坐了一会儿。窗外的午后日光正照在院子里的地面上,那排灌木的枝叶在秋日的微风中轻轻晃动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