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十月初二,清晨。
陈远出了西直门,沿着官道往西走。
他没有坐轿,也没有骑马,只带了一个随从,雇了一辆青布马车。车把式赶着马在官道上走得不紧不慢,车轮碾过秋天的土路,扬起一层薄薄的灰尘。路两旁的杨树叶子已经黄了大半,风一吹便簌簌地落下来,铺在路面上,被车轮碾成碎片。
走了大半天,马车在一片杨树林前拐进了岔道,在槐荫庄门前停了下来。
看门的老妇人正在院子里扫落叶,听见车声便迎出来,见是他,愣了一下,然后连忙往院里请。陈远摆了摆手,让她不用惊动太多人,自己走进了院子。
院子比他想象的要大一些。前院的天井里种着一棵老槐树,树干粗壮,枝叶繁茂,树底下摆着一张石桌和几个石凳。后院的方向传来一阵细碎的脚步声,一个孩子从月亮门里跑出来,手里攥着一根树枝,在院子里跑了两步,忽然看到门口站着一个生人,便停住了脚步,仰着头看着他。
陈远在院子中央站住了。
那孩子五六岁的模样,穿着一件半新的蓝布褂子,脸晒得黑黑的,眼睛很亮。他站在月亮门口,手里攥着那根树枝,没有往前走,也没有躲回去,只是仰着头看着这个陌生人,像是在判断他是谁。
苏文茵从月亮门里跟出来,看到他站在院子里,脚步慢了一下,然后走了过来。
“老爷。”她在几步远的地方停住,叫了一声。
陈远看着她。她比去年在信里描述的样子瘦了一些,脸晒得黑了些,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灰布衣裳,袖口卷着,手上还沾着泥土,像是刚从菜地里出来。她在那里站着,没有往前走,也没有低下头,只是看着他。
“菜地收拾完了?”他问了一句。
“刚浇完水。”她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