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十月初四，夜。

陈远回到府中时，天已经黑透了。灵汐格格在花厅里等着他，桌上摆着两碟小菜和一壶温着的酒。她替他解下外衣挂好，又去厨房把热着的饭菜端上来。两人在灯下坐下来吃饭，她问了几句槐荫庄的事，他一一答了——庄子收拾得齐整，老人身体还好，孩子长高了，苏文茵在后院种了一片菜地。

饭后她收好碗碟，在桌角放了两杯茶，在他对面坐下来。两人在灯下坐了一会儿，她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然后开口说了一句：“老爷，那个孩子像您。”

陈远端着茶杯的手没有动：“眉眼像。”

“不光是眉眼。”她放下茶杯，“他站在院子里看您的那股劲，也像。”

陈远没有说话。他在灯下坐了一会儿，然后把茶杯放下，开口说了一句：“你去年冬天就知道这件事了，到现在快一年了。这一年来你没有跟我提过什么要求，也没有为这件事跟我闹过。我欠你一句实在话。”

灵汐格格抬起头看着他。

“这个家里的事，以前是我一个人拿主意，你在旁边照看着。往后不一样了。湖南那边的人搬过来了，庄子在城西，离得不远。你愿意去走动就去走动，愿意送东西就送东西。我不拦着，也不瞒着。家里的事，你我商量着来。”

灵汐格格在灯下坐了一会儿，然后点了点头。她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杯子，开口说了一句：“老爷，妾身有一件事想跟您商量。”

“你说。”

“那个孩子今年五岁多了，再过一两年就该开蒙读书了。庄子那边清静，但没有教书先生。妾身想着，能不能在城里找个靠谱的先生，隔几天去庄子上教一趟。束修和节礼从府里出，不用那边操心。”

陈远在灯下看了她一会儿，然后说了一句：“这件事你来安排。”

灵汐格格应了一声，没有再说什么。她拿起桌上的书册翻开，在灯下安静地看了一会儿。窗外的夜风从院墙上方吹过，廊下的灯笼在风中轻轻晃动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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