槐荫庄,十月十五,清晨。
赵先生是辰时前后到的。六十来岁,头发花白,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青布长衫,手里提着一只旧书箱,走路不紧不慢。苏文茵在院门口迎了他,把他引到前院西侧的一间空屋里。那间屋子前几天已经收拾出来了,靠墙摆了一张书桌、两把椅子,桌上放着笔墨纸砚和一本新买的《三字经》。
陈海被杨芷幽从后院领过来,换了一身干净衣裳,站在门口有点局促。赵先生朝他招了招手,让他坐到桌边来。陈海走过去在椅子上坐下来,两只手放在膝盖上,仰头看着赵先生。
赵先生翻开《三字经》,指着第一页上的字,一个一个地教他念。陈海跟着念了两遍,然后赵先生让他自己念一遍。他念得磕磕巴巴,中间错了一个字,赵先生没有恼,只是用指节在桌上轻轻敲了一下,让他重念那一句。陈海又念了一遍,这次念对了,赵先生点了点头,让他继续往下念。
苏文茵在廊下站了一会儿,看着屋里的情形,然后转身去了后院。灵汐格格是巳时前后到的,在院子里站了片刻,隔着窗户看了一眼屋里上课的情形。陈海正低着头在纸上描字,赵先生坐在旁边看着。她在院子里站了一会儿,然后走到后院找苏文茵说了几句话,便起身告辞了。
中午赵先生留了一炷香的工夫,给陈海布置了几行描红的功课,然后提着书箱走了。陈海从屋里跑出来,手里攥着那张描红的纸,跑到苏文茵面前举起来给她看:“姨,先生说我写得好。”苏文茵接过来看了看,纸上的字歪歪扭扭的,但笔画确实都描在红模子里,一笔没漏。她夸了一句“写得好”,把纸还给他,让他收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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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京,十月十七,午后。
陈远在试验处的书房里收到了灵汐格格的一封短信。信中说赵先生已经去庄子上了一趟,孩子跟着念了《三字经》,描了几行红,先生说他“坐得住,学得进”。她在信末提了一句:“先生说往后每五天来一趟,每趟教一个时辰,功课不多,孩子跟得上。”
他把信看完放在桌面上,在桌前坐了一会儿,然后拿起笔写了一封回信:“先生的事你安排就好。孩子能坐得住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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旅顺口,十月十九,清晨。
薛超在码头上收到了北洋水师衙门发来的冬季巡航安排。通知中说入冬之后北洋水师的常态化巡航将调整为每月一次,航线和巡查范围不变。快艇队继续配合提供外围联络。他把通知收进抽屉里,然后走到营房后面的小山坡上,把通信设备检查了一遍。检查完毕之后他回到营房,在册子上记了一笔:“十月十九,通信设备例行检查完毕,信号正常。冬季巡航调整为每月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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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京,十月二十二,午后。
陈远在试验处的书房里收到了王五的简报,说袁州那边今年的最后一趟陆路补给已经在十月中旬走完,福建方向的接应点已经清理完毕,人员全部撤回了袁州。入冬之后陆路运输暂时停止,等明年开春再恢复。他把简报看完放在桌面上,在心里把这条信息和苏文茵的地图归档确认信放在一起看了一遍。今年的陆路工作已经收束了——测绘完成、通道贯通、补给走完、人员撤回。明年开春之后如果需要重新启用这条通道,随时可以恢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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槐荫庄,十月二十五,午后。
苏文茵在后院把菜地最后一批萝卜拔了。入冬之后地里只剩下一些耐寒的青菜,萝卜拔完之后她把地翻了一遍,撒了一层草木灰,准备让地歇一冬。陈海蹲在旁边帮忙,拔了几根萝卜之后举起来问一句“这个够不够大”,苏文茵看了一眼说“够了”,他便把萝卜放进篮子里,再去拔下一根。
拔完之后她把萝卜搬到厨房,洗了洗,切了一半炖肉,另一半腌进了坛子里。杨芷幽在旁边切肉,两人一边做一边说了几句关于晚饭的话。陈远的父亲在正房里看书,偶尔翻一页,偶尔放下书卷朝院子里看一眼。
当天傍晚四个人围着小方桌坐下来吃饭,陈海夹了一块萝卜放进嘴里,嚼了两下说“这个比街上买的好吃”。苏文茵给他碗里又夹了几块,然后端起碗继续吃饭。窗外天色暗下来了,院子里的老槐树在暮色中静静地立着,枝头的叶子落了大半,地面上铺着一层浅黄色的枯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