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十一月初三，清晨。

陈远推开花厅的门时，院子里已经白了一层。昨夜下了一场薄雪，青砖地面上覆着细密的白粒，墙角和树根处积得厚一些，槐树光秃的枝干上也挂了一层薄薄的白霜。天还没有完全亮透，灰白色的天光从云层后面漫下来，把整座院子照得安静而冷冽。

他站在廊下看了一会儿，然后回到花厅里，在炉边坐下来。灵汐格格已经起了身，在厨房里吩咐早饭的事。不一会儿她端了一碗热粥和一碟小菜出来，放在桌上。两人在炉边吃早饭，偶尔说几句关于下雪的话。吃完之后陈远没有急着去试验处，在花厅里多坐了一会儿。

他让随从去了一趟城西，给槐荫庄送了些柴炭和几件厚衣裳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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槐荫庄，十一月初三，午后。

送东西的人到庄子时，苏文茵正在院子里扫雪。看门的老妇人把东西搬进堂屋，她放下扫帚跟进去看了看——两筐柴炭、几件厚衣裳、还有一包点心。她把东西归置好，然后走到正房里跟陈远的父亲说了一声，老人点了点头，说了一句“京城那边有心了”。

陈海从西厢跑出来，见院子里白了一层，高兴得在雪地里跑了两圈，蹲下来用手捧雪，搓了一个歪歪扭扭的雪球。苏文茵让他别在雪地里待太久，他应了一声，又蹲下去继续搓他的雪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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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京，十一月初五，午后。

陈远在试验处的书房里收到了苏文茵的一封信。信中说柴炭和厚衣裳都收到了，孩子见了雪很高兴，在院子里搓了一上午的雪球。她在信末提了一句，说赵先生前几天又来了一趟，孩子把《三字经》的前半本背下来了，先生夸他记性好。他把信看完放在桌面上，在桌前坐了一会儿，然后拿起笔写了一封回信，说了几句关于孩子背书的事，又问了一句老人和孩子好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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旅顺口，十一月初八，清晨。

薛超在码头上收到了陈远的信。信中写道：“入冬之后港区巡缉按常规安排执行即可。通信设备定期检查，火鼠存放位置每月检查一次。今年的事基本收束了，剩下几个月维持现状就行。”

他把信收进抽屉里，然后走到营房后面的小山坡上，把通信设备检查了一遍。检查完毕之后他回到营房，在册子上记了一笔：“十一月初八，通信设备例行检查完毕，信号正常。按北京指示，后续数月维持常规状态。”

当天下午他去了桂道台的官署，把上个月的巡缉记录和这个月的航行计划送过去备案。桂道台正在前厅和一位从天津来的客人说话，见他进来便示意他坐下稍等。薛超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了一会儿，听他们聊了几句关于沿海防务的话题。那位天津来的客人提到北洋水师衙门最近在整理年度的巡航报告，准备呈报军机处。薛超没有插话，在脑子里把这个信息记了下来。他等那位客人走了之后把记录交给桂道台签了收，然后告辞回了码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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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京，十一月十二，午后。

陈远在试验处的书房里收到了老福晋府上送来的新消息。短简的内容是太后近日在谈话中问起了北洋水师年度巡航报告的整理情况，军机处答说“正在汇总，预计年底前呈报”。太后听完之后没有追问，只让军机处把报告整理好之后先送她过目。他把短简放在桌面上，在心里把这条信息过了一遍。北洋水师的年度巡航报告正在汇总，年底前会呈报给太后。这份报告里会包含今年一年东海海域的巡航记录——灰色帆船的活动、专档的归入情况、以及日方书面说明的存档情况。如果太后看了这份报告，她会对东海那片海域今年的整体情况有一个完整的了解。

他在桌前坐了一会儿，然后把短简收进抽屉里。他拿起笔在日记本上写下了今天的记录，然后靠着椅背坐了一会儿。窗外的午后日光正照在院子里的地面上，那排灌木的枝头在冬日的寒风中轻轻晃动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