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十一月十五，午后。

陈远在试验处的书房里收到了冯墨转来的一份抄件——北洋水师衙门已经将年度巡航报告呈报军机处，军机处正在汇总，预计月底之前送太后过目。抄件里附了一份报告的目录，列了全年巡航的次数、航线范围、发现的外国船只记录以及专档的归入情况。

他把目录看了一遍，然后把冯墨叫了进来：“这份报告里，灰色帆船的活动记录占了多少？”

“不多。全年一共记录了四五次，大部分是上半年的事。下半年的记录里灰色帆船只出现过两三次，九月初三那次之后就没有再出现了。”

陈远点了点头，在心里把这条信息过了一遍。灰色帆船的活动频率从上半年到下半年一直在下降，九月初三之后就没有再出现过。这说明北洋水师的常态化巡航和军机处的跟踪密令确实对那条航线产生了实质性的压力。日方的测绘船被扣留之后，横滨商社在上海的码头也冷清了下来，灰色帆船的活动空间被逐步压缩。到年底的时候，那条航线上的活动已经降到了今年以来的最低点。

他在桌前坐了一会儿，然后拿起笔给薛超写了一封信，让他把今年全年的巡缉记录整理一份简报送上来，不需要太详细，只列每个月的出航次数、航线和主要观察记录就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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旅顺口，十一月十八，清晨。

薛超在营房里把今年全年的巡缉记录翻了一遍。从正月到十一月，他一共出了二十多次海，其中大部分是港区周边的短途巡缉，远程巡缉集中在春、夏、秋三季。他把每个月的出航次数、航线和主要观察记录列了一张表，然后把表格誊抄了一份干净的版本，装入信封。当天下午他把信交给赵小七送去北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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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京，十一月二十一，午后。

陈远在试验处的书房里收到了薛超的全年巡缉简报。他把简报看了两遍，然后在桌面上摊开那幅东海海图，用铅笔在图上把今年全年的巡缉航线大致描了一遍。从旅顺港区外围到暗礁带，从东极岛到东沙尾暗礁区，几条航线在图上交织成一张网，覆盖了那片海域的主要水域。他把铅笔搁下，在心里把这一年来的海上行动重新过了一遍——从年初的常态化巡航启动，到夏天的截获行动，到秋天的跟踪密令，再到年底的活动频率下降。这一年下来，东海那片海域的监视工作已经从临时性的专项巡查转变成了常态化的按月巡航，专档也积累了厚厚一叠记录。

他把海图收好放回抽屉里，然后拿起笔在日记本上写下了今天的记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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槐荫庄，十一月二十四，午后。

苏文茵在院子里把晾干的萝卜干收进布袋里。入冬之后天气干燥，萝卜干晒了几天就干透了，收进布袋里可以吃一冬天。陈海从西厢跑出来，手里攥着一本《三字经》，跑到她面前翻开一页，指着上面的字一个一个念给她听。他念得比上个月顺溜多了，中间只卡了一次，自己想了想又接上了。苏文茵听完了夸了一句“背得好”，把布袋扎好放进厨房里。

当天傍晚她在厨房里做了一锅萝卜干炖肉，又煮了一锅米饭。四个人围着小方桌坐下来吃饭，陈海夹了一块萝卜干放进嘴里，嚼了两下说“这个比肉好吃”。苏文茵给他碗里又夹了几块，然后端起碗继续吃饭。窗外天色暗下来了，院子里的老槐树在暮色中静静地立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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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京，十一月二十七，午后。

陈远在试验处的书房里收到了老福晋府上送来的新消息。短简的内容是太后今日看了北洋水师的年度巡航报告，看完之后没有多说什么，只让军机处把报告归入专档，并说了一句——“今年就这样吧。明年开春之后接着盯。”

他把短简放在桌面上，在心里把这句话过了一遍。“今年就这样吧。明年开春之后接着盯。”太后对今年的巡航工作做了一个收束，同时也给明年定了一个调子——开春之后继续盯。这意味着东海那片海域的监视工作明年还会继续，北洋水师的巡航船还会按月出航，专档还会继续归入新的巡航报告。

他在桌前坐了一会儿，然后把短简收进抽屉里。他拿起笔在日记本上写下了今天的记录，然后靠着椅背坐了一会儿。窗外的午后日光正照在院子里的地面上，那排灌木的枝头在冬日的寒风中轻轻晃动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