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腊月初三，午后。

陈远在试验处的书房里把今年最后一批文书归了档。

他把铁皮匣从抽屉深处取出来，打开锁扣，把里面的文件逐份检查了一遍——横滨商社的货单抄件、张礁从岛上带回的陶片描述、薛超关于铁杆铁链铁索的观察记录、李铁柱从上海码头和仓库查到的信息、苏文茵的地图归档确认信、日方的书面说明抄件、北洋水师的年度巡航报告抄件。每一份都按时间顺序排列，从去年秋天李铁柱的第一份报告开始，到今年十一月北洋水师的年度报告为止，一摞纸从薄到厚，记录了整整一年多的过程。

他一份一份地看过去，确认每一份的内容都已经进入了朝廷的正式档案。海图原件已经找到并登记入册，军机处已经评估了它的技术含量。北洋水师的巡航船已经在东沙尾暗礁区发现了礁石上的磨损痕迹，快艇队的补充观察记录也已经归入专档。日方提交了书面说明，承认在东海海域进行了“水文观测”。太后已经下令北洋水师继续常态化巡航，那片海域的监视工作已经进入了日常管理流程。他手里这些原始记录，现在已经不再需要作为行动的依据了。它们已经完成了自己的使命，可以封存了。

他把文件重新叠好，放回铁皮匣里，合上匣盖，锁好。然后他把铁皮匣推到抽屉深处，关好抽屉。

做完这些之后他靠着椅背坐了一会儿，目光落在桌角那本旧册子上。这本册子他已经看了很多遍了，里面的每一行字他都记得。他伸手把它拿过来，翻到内页看了一眼，又合上放回原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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槐荫庄，腊月初六，午后。

苏文茵在院子里把最后一批萝卜干收进布袋里。陈海从西厢跑出来，手里攥着《三字经》，跑到她面前翻开一页，指着上面的字一个一个念给她听。他念得比上个月更顺溜了，整本《三字经》从头到尾念下来只卡了两三次，自己想了想又接上了。苏文茵听完了夸了一句“背得好”，把布袋扎好放进厨房里。

当天下午她带着陈海去了一趟村口的小集市，买了两斤粗盐、一包针线和几尺红纸。回来的路上陈海攥着那包针线走在前面，忽然回头问了一句：“姨，快过年了，爹爹来不来？”

苏文茵的脚步慢了一下，然后点了点头：“来的。”

陈海点了点头，没有再多问。他转过身继续往前走，手里的针线包在冬日的日光下轻轻晃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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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京，腊月初八，午后。

陈远在试验处的书房里收到了苏文茵的一封信。信中说孩子快把《三字经》背完了，前几天在院子里念给她听，念得挺顺。她在信末提了一句：“快过年了，孩子问您来不来。”

他把信看完放在桌面上，在桌前坐了一会儿，然后拿起笔写了一封回信：“来的。年前抽一天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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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京，腊月十二，午后。

陈远在试验处的书房里收到了老福晋府上送来的新消息。短简的内容是太后近日在谈话中问起了北洋水师明年的巡航安排，军机处答说将按月度频率继续执行。太后听完之后没有追问，只让军机处把明年的巡航计划提前排出来。他把短简放在桌面上，在心里把这条信息过了一遍。东海那片海域的监视工作明年还会继续，北洋水师的巡航船还会按月出航，专档还会继续归入新的巡航报告。今年的事已经收束了，明年开春之后接着盯。

他在桌前坐了一会儿，然后把短简收进抽屉里。他拿起笔在日记本上写下了今天的记录，然后靠着椅背坐了一会儿。窗外的午后日光正照在院子里的地面上，那排灌木的枝头在冬日的寒风中轻轻晃动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