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腊月二十,清晨。
陈远出了西直门,往槐荫庄去。
这一次他没有雇马车,而是让府里的车把式赶了那辆青布马车,车厢里装了几样年货——两坛酒、一扇猪肉、一筐冻梨、几包点心和一匹红绸。随从坐在车辕上,他坐在车厢里,车帘半卷着,看着路两旁的杨树在冬日的寒风中光秃秃地立着,枝干上挂着一层薄霜。
走了大半天,马车在槐荫庄门前停了下来。看门的老妇人迎出来,帮着把年货搬进院子。陈海从西厢跑出来,见是他来了,在月亮门口停了一下,然后跑过来仰着头喊了一声“爹爹”。陈远弯腰把他抱起来,孩子比上次重了一些,胳膊搂着他的脖子,在他怀里待了一会儿,然后挣着要下来,拉着他的手往院子里走,说要给他看自己写的字。
苏文茵从厨房里出来,在围裙上擦了擦手,叫了一声“老爷”。陈远朝她点了点头,被陈海拉着去了西厢。西厢的书桌上摊着一张描红的纸,上面歪歪扭扭地写了几行字,笔画比上次工整了一些。陈远在桌边坐下来,看了一遍,夸了一句“写得好”。陈海高兴地把纸收好,又从抽屉里翻出几张贴在墙上的大字——那是赵先生教他写的“天地人”“日月星”,字写得稚嫩,但笔画都对。
陈远在庄子上待了大半天。中午和老人一起吃了顿饭,席间说了几句关于年货和开春之后的事。午后他在院子里坐了一会儿,看着陈海在雪地里搓雪球,苏文茵在厨房里和杨芷幽一起准备过年的吃食。傍晚时分他起身告辞,陈海站在院门口,攥着那根树枝,看着他上了马车。
“过几天再来。”陈远在车厢里说了一句。
陈海点了点头,站在门口看着马车走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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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京,腊月二十二,午后。
陈远在试验处的书房里收到了灵汐格格的一封短信。信中说府里的年货已经备齐了,下人的赏钱也封好了,问他年前还有没有别的安排。他把信看完放在桌面上,拿起笔写了一封回信,说了几句关于槐荫庄的事,让她看着安排就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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旅顺口,腊月二十五,清晨。
薛超在码头上收到了北洋水师衙门发来的明年春季巡航计划。通知中说开春之后北洋水师将恢复每月两次的常态化巡航,航线和巡查范围不变。快艇队继续配合提供外围联络。他把通知收进抽屉里,然后走到营房后面的小山坡上,把通信设备检查了一遍。检查完毕之后他回到营房,在册子上记了一笔:“腊月二十五,通信设备例行检查完毕,信号正常。明年春季巡航恢复每月两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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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京,腊月二十八,午后。
陈远在试验处的书房里收到了老福晋府上送来的新消息。短简的内容是太后近日在谈话中问起了明年的海防整备安排,军机处答说正在拟定计划,开春之后呈报。太后听完之后没有追问,只让军机处把计划排细一些。他把短简放在桌面上,在心里把这条信息过了一遍。明年开春之后朝廷还会有新的海防整备计划,东海那片海域的监视工作会继续,北洋水师的巡航船会按月出航,专档会继续归入新的巡航报告。今年的事已经收束了,明年的事还没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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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京,腊月三十,夜。
陈远在府里和灵汐格格一起吃了年夜饭。窗外鞭炮声一阵接一阵地响着,廊下的红灯笼在夜风中轻轻晃动着。饭吃到一半时,他放下筷子,说了一句:“明年开春之后,庄子那边的事你多照看着些。孩子开蒙读书的事,先生那边有什么需要添置的,你看着办就行。”
灵汐格格点了点头:“妾身明白。”
两人在灯下把剩下的年夜饭吃完,又坐了一会儿,说了几句关于府里琐事的闲话。窗外最后一声鞭炮响过之后,夜色彻底静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