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正月初三，午后。

陈远在府里待了两天，初三这天出了西直门，往槐荫庄去。

这一次是灵汐格格和他一起去的。马车里装了几样年礼——两坛酒、一扇猪肉、一筐冻梨、几包点心和两匹料子。灵汐格格坐在他对面，怀里抱着一只食盒，里面是她早上新蒸的枣糕。

马车在槐荫庄门前停下来时，陈海已经从月亮门口跑出来了，见陈远下了车便喊了一声“爹爹”，然后看到后面跟着的灵汐格格，又喊了一声“婶婶”。灵汐格格笑着朝他招了招手，把食盒递过去，说“里头是枣糕，拿去吃”。陈海接过食盒抱在怀里，转身往院子里跑，跑了几步又停下来回头等着他们。

苏文茵从后院迎出来，在院子里招呼他们进屋坐。陈远的父亲从正房里出来，和灵汐格格见了礼，说了几句过年的客套话。杨芷幽从厨房里端了茶出来，放在堂屋的桌上。

灵汐格格在堂屋里坐了一会儿，和苏文茵说了几句关于孩子开蒙的事——赵先生那边过完年什么时候来、功课要不要加一些。两人聊了一阵，然后灵汐格格起身去后院看了看菜地，回来之后在院子里和杨芷幽说了几句话。

中午，五个人围着一张大圆桌坐下来吃饭。桌上有鸡有鱼，还有灵汐格格带来的枣糕和几样府里厨房做的年菜。陈海坐在陈远旁边，夹了一块鱼肉放进嘴里，嚼了两下说“这个比街上买的好吃”。灵汐格格坐在他另一边，给他碗里夹了一块枣糕，让他先吃甜的再吃咸的。苏文茵和杨芷幽坐在对面，偶尔替老人添些菜。

饭后，陈远在院子里坐了一会儿，看着陈海在雪地里搓雪球。灵汐格格走到他身边，站了一会儿，然后低声说了一句：“老爷，妾身想着，以后每月的初一和十五来一趟，看看孩子，也看看庄子上的情形。您觉得合适吗？”

陈远点了点头：“你看着安排就行。”

灵汐格格应了一声，没有再说什么。

傍晚时分，陈远和灵汐格格起身告辞。陈海站在院门口，攥着那根树枝，看着两辆马车沿着杨树林间的岔道走远了。苏文茵走过去，把手放在他的肩膀上，没有说话。他仰起头问了一句：“姨，婶婶下次什么时候来？”

苏文茵想了想：“过些日子就来。她说了，往后常来。”

陈海点了点头，转身跑回了院子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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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京，正月初五，午后。

陈远在试验处的书房里收到了老福晋府上送来的新消息。短简的内容是太后近日在谈话中问起了明年的海防整备计划，军机处答说正在拟定，开春之后呈报。太后听完之后没有追问，只让军机处把计划排细一些。他把短简放在桌面上，在心里把这条信息过了一遍。明年开春之后朝廷还会有新的海防整备计划，东海那片海域的监视工作会继续，北洋水师的巡航船会按月出航，专档会继续归入新的巡航报告。今年的事已经收束了，明年的事还没开始。

他在桌前坐了一会儿，然后把短简收进抽屉里。他拿起笔在日记本上写下了今天的记录，然后靠着椅背坐了一会儿。窗外的午后日光正照在院子里的地面上，那排灌木的枝头在冬日的寒风中轻轻晃动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