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雨树没有拦他。他也端起自己的酒杯,慢慢喝了一口,放下,夹了一粒花生米,慢慢嚼着。
傻柱第三杯喝到一半,手开始发抖。酒液从杯沿洒出来,溅在桌上,洇开一小片。他把杯子放下,双手撑在桌上,低着头,肩膀一抽一抽的,终于哭出了声。
那哭声不大,闷闷的,像是从胸腔最深处挤出来的。不是嚎啕大哭,是一种压抑的、隐忍的、成年男人的哭声。比嚎啕大哭更让人心疼。
“雨树,”他的声音断断续续的,夹杂在哭声里,“我好不容易……好不容易找到了一个真心对我好的人……我以为这辈子就这样了,老婆孩子热炕头,安安稳稳过一辈子……怎么就突然变成了这个样子?她肚子里还有我的孩子,孩子还没出生,妈就走了……”
何雨树没有说话。他端起酒杯,又喝了一口。酒是苦的,辣在舌尖,苦在心上。
傻柱继续说,声音越来越低,低得像是说给自己听的:“我以前浑,什么都不在乎。坐过牢,丢过工作,被人看不起,我都不在乎。可我在乎她。她是唯一一个不嫌弃我、真心实意跟着我的人。我答应过她,要让她过好日子。可现在呢?她怀着我的孩子,一个人走了。我连送都不能送。”
他说到后面,声音已经完全被哭声淹没了。他趴在桌上,肩膀剧烈地抖着,像一只受了伤的困兽。
何雨树放下酒杯,伸出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他没有说“别哭了”,也没有说“会好的”,更没有说“她还会回来的”。那些话,此刻都太轻了,轻得撑不住这样沉重的悲伤。
他只是拍着,一下一下,不轻不重,像小时候傻柱拍他的肩一样。
过了很久,傻柱的哭声渐渐小了,变成了低低的抽泣。他直起身,脸上全是泪,眼睛肿得只剩一条缝。他用袖子擦了一把脸,又端起那杯没喝完的酒,一口干了。
何雨树看着他,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叹了口气。那叹息很轻,可在这安静的屋子里,听得很清楚。
“柱子哥,没办法。这就是现实。”
傻柱没有回答。他又倒了一杯酒,慢慢地喝着,不再哭了,可也没有说话。他的眼睛望着窗外,窗外是一片灰蒙蒙的天,没有太阳,也没有云,就是一片空荡荡的灰。
何雨树陪着他,一杯接一杯地喝。酒瓶空了,又开一瓶。桌上的花生米吃完了,酱牛肉也见了底,没有人去添。阳光从窗户照进来,在桌面上慢慢移动,从桌角移到中央,又从中央移向另一边。
他们一直喝到了中午,喝到两瓶酒都见了底,喝到傻柱趴在桌上睡着了。
何雨树把他的头轻轻扶起来,靠在椅背上,又从里屋拿了条毯子,盖在他身上。傻柱睡得很沉,眉头微微皱着,嘴微微张着,眼角还有没干的泪痕。
何雨树看了他一眼,把桌上的空酒瓶和盘子收走,又把地上掉的几粒花生米捡起来。他洗了手,最后看了傻柱一眼,转身出了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