傻柱醒来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
他趴在桌上,脖子僵得厉害,像落枕了一样。他慢慢直起身,毯子从肩上滑下来,落在地上。他没有去捡,只是坐在那里,望着窗外渐渐暗下来的天色。屋里没有开灯,光线从明到暗,从亮到灰,最后只剩下窗外透进来的一点微弱的天光,照在他的脸上,照出他红肿的眼眶和干涸的泪痕。
他发了好一会儿呆,才慢慢站起来。
腿有些麻,扶着桌沿站了一会儿,才缓过来。他走到厨房,拧开水龙头,接了半盆凉水,把脸埋进去。水很凉,激得他打了个寒噤,可也让他清醒了一些。他用毛巾擦了脸,对着墙上那面小镜子看了看自己。镜子里的那个人,头发乱糟糟的,眼睛肿着,嘴唇干裂,看起来像个陌生人。他对着镜子扯了扯嘴角,想笑一下,可那个笑容比哭还难看。
他放下毛巾,走到灶台边,打开锅盖。锅里还有昨天剩的饭菜,已经凉了,上面浮着一层白花花的油。他没有热,就那么盛了一碗,端到桌上,低着头,一口一口地吃着。饭是凉的,菜也是凉的,吃到嘴里什么味道都没有,可他还是吃完了。吃完以后,把碗洗了,把灶台擦了,把锅刷了。他做着这些的时候,动作很慢,像是在做一件很庄重的事。
做完这些,他回到堂屋,把掉在地上的毯子捡起来,叠好,放回里屋炕上。他站在炕边,看着那张他们一起睡了不到一年的炕。被褥叠得整整齐齐,枕头并排摆着,一大一小,像两个人躺着的轮廓。他伸出手,摸了摸娄晓娥睡过的那一边。褥子是凉的,枕头是凉的,什么都没有了。
他把手收回来,转身出了门。
中院的枣树下,易中海正站在那里抽烟。看见傻柱出来,他把烟掐了,走过去,上上下下打量了他一眼,没说话,只是拍了拍他的肩膀。
傻柱也拍了拍他的肩膀。两人什么都没说,可什么都说了。
何雨水站在自家门口,看着傻柱,眼眶红红的。她想说什么,可嘴唇动了动,又咽了回去。她只是站在那里,像一棵被风吹弯了的小树。
傻柱看了她一眼,嘴角动了动,挤出一个笑容来:“雨水,没事。你哥没那么脆弱。”
何雨水点了点头,眼泪却掉了下来。她赶紧转过身,进了屋,关上了门。
傻柱站在院子里,看着那扇关上的门,站了好一会儿。月亮升起来了,清冷的光洒在院子里,洒在他身上,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他抬起头,看着那轮月亮,看了很久。
然后他转身,往后院走。经过何雨树家门口的时候,他停了一下,门关着,灯亮着,里面很安静。他没有敲门,只是看了看那扇门,然后继续走,走回了自己那间空荡荡的屋子。
何雨树坐在窗边,看见傻柱的背影从窗前走过。他的步伐很慢,每一步都像是用了很大的力气。何雨树看着那个背影消失在月亮门后,想叫他,又忍住了。
他知道,有些路,得一个人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