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非是不信!”
荀彧急得在厅中来回走了两步。
“我知你有一身本领,力气也远超常人。方才你在院中练兵,我全都看在眼里。”
“可那是几十头懂计策的狼!”
他抬手指向案上的竹简。
“狼群一旦包抄,便会前仆后继。它们不会与你一对一厮杀。便是许仲康那般的猛将,去了枯河沟,只怕也讨不了好!”
许褚的勇猛,曹营上下无人不知。
外人称他“虎痴”。
若说像,他可能还真像一头老虎。
可在荀彧看来,许褚再勇,也只是一个人,一只虎!
狼群若不与他硬拼,只在四周不断游走,等他力竭之后再一拥而上,便是猛虎也得被活活耗死。
这不是能不能打的问题。
是能不能撑住。
“就算你气力再大,兵器再重,又能挥多少下?”
荀彧转过身,紧紧盯着林阳。
“狼群若不与你正面交锋,只在四周拖延,等你力竭时再扑上来,你当如何应对?”
面对这一连串质问,林阳却没有半点慌乱。
他站起身,走到荀彧面前,抬手拍了拍自己的胸口。
“令君勿忧。”
林阳指了指院中那杆乌黑长兵。
“你把狼群想得太聪明,也把我想得太弱了。”
荀彧顺着他的手指看去。
那杆破军斜靠在木架旁,通体漆黑,锋刃在日光下泛着冷意。
“兵法有云,一力降十会。”
林阳重新看向荀彧,声音不高,却没有半点商量的意思。
“畜生终究是畜生。”
“它们懂得诱敌、包抄,也不过是凭着本能行事。只要力量够强,速度够快,兵器够重,所谓战术便是纸糊的。”
他抬手一指院外。
“我敢去,便有把握全须全尾地回来。”
荀彧看着他,半晌没有说话。
这人是真有把握,还是仗着一身怪力,已经狂到没边了?
但是,林澹之又从来不说没把握的事情。
这……
究竟如何是好!?
......
许都北城门外。
官道上的泥泞早已在春风里干结,车轮碾过,留下深深浅浅的硬痕。
下午的日头斜挂在城楼上,风里带着几分暖意。
倒春寒真的没了。
满宠骑在马上,抬头看了一眼城门,长长吐出一口气。
终于到了。
从温县到许都,若是快马加鞭,不过几日光景。
即便带着车马辎重,十几二十天也足够打个来回。
可他硬是带着队伍走了一个多月。
不是走不快,而是不敢快。
曹操那道手令写得明明白白,车厢里这位司马仲达,必须全须全尾送到许都。
前些日子在驿站,一碗滚烫的肉汤泼在司马懿腿上。
司马懿连眼皮都没眨一下,只是那条腿当场烫出了一大片燎泡。
腿是肉做的,烫伤也不会因为忍得住疼便自行痊愈。
这一个月里,满宠硬是被逼成了半个大夫。
每日到了驿站,先命人烧热水,替司马懿擦洗,再敷上治烫伤的草药。
哪怕路面再平,车厢稍微颠簸一下,满宠都要掀帘子看上一眼,生怕这位先生死在半路上。
“府君。”
一名负责探路的亲卫纵马赶回,在满宠马侧抱拳。
“属下方才去了相府和尚书台。相府长史回话,丞相日前已率大军前往前线巡视,如今不在城中。尚书台那边则说,荀令君外出未归。”
满宠眉头一皱。
丞相去了前线,倒在情理之中。
毕竟袁绍在黄河一带又有了动静,战事吃紧。
可荀令君外出未归,便有些奇怪了。
“罢了。”
满宠收起心思,挥鞭指向城内。
“先去许都馆驿,把人安顿下来。赶了一个多月的路,满身风尘。就这样去见荀令君,未免失礼。”
许都馆驿早已接到消息。
驿丞亲自迎出门,将一处宽敞向阳的跨院清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