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阳将龙舌弓和装满铁簇重箭的箭壶从马鞍上解下,交叉背在身后。
右手提着那杆百余斤重的漆黑破军,他抬手在爪黄飞电粗壮的脖颈上拍了两下。
“你在这儿,我反倒施展不开。”
爪黄飞电显然不愿意走。
它用前蹄刨着坚硬的冻土,鼻端喷出一股股白气。
硕大的马头不断往林阳肩膀上拱,摆明了要跟他一起冲阵。
林阳反手又拍了它一巴掌。
“去远些。”
爪黄飞电这才打了个不情不愿的响鼻。
它转过身,撒开四蹄,沿着干涸的河床向外跑去。
跑出百余步,它又停下回头。
林阳背对着它挥了挥手。
爪黄飞电这才一甩马尾,转眼钻进半人高的枯黄荒草,消失不见。
土坡后方。
那三头原本保持佯退姿态的瘦狼也停住了脚步。
它们回头看着这一幕,似乎没有料到,眼前这个猎物竟会主动把同行的马匹赶走。
没了那匹高头大马的威慑,两条腿的人,在狼群眼中便只是一块会移动的肉。
三头瘦狼没有继续退。
它们压低身子,沿着土坡边缘慢慢游走,灰黄的眼睛始终盯着林阳。
林阳提着破军,脚步不紧不慢,继续向前。
他故意走在干涸河床的正中。
河床底部坑洼不平,两侧枯草齐腰,视线被遮得七零八落。
夕阳从西面照来,风从身后吹过,裹着河床里的湿冷气息,也把属于活人的味道,一缕缕送向前方。
林阳耳朵动了动。
草丛深处,有细碎的脚步声传来。
声音极轻,不像是土坡上那三头狼。
左侧三十步外,至少有十余个声源,正贴着草根迅速移动。
右侧的动静更多。
那些狼没有急着扑杀,而是沿着河床两翼绕行,悄悄向他身后合拢。
包围圈正在收紧。
林阳嘴角轻轻一扯。
他脚步不变,握枪的姿势也没有变化,只继续散漫地往前走。
破军枪尾的铁纂拖过河床硬泥,发出一阵刺耳的摩擦声。
一步。
两步。
……
就在他迈出第十步时,土坡上的三头瘦狼忽然停下。
它们齐齐转身,身子伏低,向林阳露出惨白的獠牙。
这是信号。
“哗啦!”
林阳身后的枯草猛地炸开。
十余头灰褐色的饿狼从两翼和后方同时扑出。
没有狼嚎,只有利爪刨开冻土的闷响。
眨眼之间,十余头野狼便结成半月形,将林阳彻底封死在河床中央。
前后左右,密不透风。
土坡高处,一头体型比寻常野狼大了一圈的白毛狼王终于现身。
它的皮毛在夕阳下泛着冷冷的银光,两只前爪踩在一块断裂土砖上,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包围圈中的林阳。
狼王没有长嚎。
它只是从喉咙深处发出一声低沉的短吼。
下一刻,包围圈中,几十头狼齐齐压低前身。
浑浊的呼噜声连成一片,像是河床下压着一口即将沸腾的铁锅。
……
同一时刻,官道上。
百名甲士正策马急行。
蹄铁踏过路面,将干结的泥块一块块踩得粉碎。
带队校尉冲在最前,手里提着马鞭,脸色绷得铁紧。
荀令君的手令下得快,命他带人暗中护卫。
可他带人赶到城外一查,那匹名震许都的爪黄飞电,早已经没了踪影。
前方不远处,一支数百人的流民队伍正乱哄哄地往回赶。
校尉猛地扯住缰绳。
战马前蹄扬起,横在官道中央,将流民队伍硬生生拦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