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来转去。
荀彧脑子里冒出的第一个名字是林阳。
找林澹之问策,从来没有落空过。
不过很快,荀彧又想起校尉昨日的禀报。
林阳去了城外,夜里未归。
如今也不知回城没有。
若人还在野外,派人去找,怕是要耽误一夜。何况江东使者正在驿馆等候,这件事牵涉军情,越早定下章程越好。
荀彧起身,双手笼进袖中,在堂内来回踱步。
走了几圈,他忽然笑了一声。
自从有了林阳,他遇事只需把前因后果摆明,往往就能得到一个刁钻又好用的法子。
久而久之,自己竟也有些懈怠了。
人一旦有了依靠,总会学会偷懒。
有人替自己动脑子,又何必事事亲力亲为?
只是这习惯养起来容易,想要再改回去,便没那么简单了。
荀彧停在窗前,重新把许都城中的人过了一遍。
贾诩住在深宅之中。
这种关乎两国三方的军国大事,去问他,多半只会笑着推脱。
“此等大计,自当交由丞相裁夺。”
或者再补上一句:
“令君既然已有高人可问,又何必来问老夫?”
算了。
换一个。
程昱正在鄄城防备袁绍,不在许都。
郭嘉随曹操去了前线。
荀攸守在官渡。
徐庶也随军同行。
至于诸葛亮,这几日正在尚书台清理那些积压多年的旧账。
他的才学,荀彧不怀疑。
可此人极懂分寸,只做分内之事,从不主动越界。每次听到军情,诸葛亮眼神虽有变化,显然心中已有判断,却从来不多说一个字。
此人一直在藏拙。
毕竟,他还没有正式为丞相效命。荀彧若不追着问,他不肯开口,旁人也拿他没办法。
荀彧收回目光。
白日里见过的那个木轮椅,忽然浮现在脑海中。
司马懿。
丞相费尽心思,派满宠耗时一个多月,才把此人从温县抬到许都。
今日一见,双腿已经废了。
可谋士看的是脑子,不是腿。
孙膑膝下受刑,照样能忍辱负重,最后反手置庞涓于死地。
腿废了,脑子又不会跟着一起坏。
既然曹操如此看重此人,不如趁今夜探探底。
看看这位被丞相盯上的名士,究竟是徒有虚名,还是另有真才。
荀彧朝堂外喊道:
“备车。”
门外的差役应了一声,立刻跑去套马。
荀彧取下架上的大氅披在肩头,又将江东密信塞进袖筒,大步走出尚书台。
两匹马拉着黑篷马车,已经停在官署门前。
荀彧登车。
车夫一扬马鞭,车轮碾过青石板路,向城南的驿馆驶去。
夜色浓得化不开。
马车停在驿馆正门前。
驿丞早已得到消息,急忙迎出来行礼,又亲自将荀彧引进后院。
跨院正房中,点着两盏油灯。
负责照料司马懿的下人坐在桌边,手里握着铁钎,不时拨弄火盆里的红炭。
火星噼啪炸开。
屋里混着炭火气和浓重的草药味,闷得人胸口发沉。
司马懿倚靠在矮榻上,两条腿盖着厚重的羊毛毯。
听见外面的脚步声,下人放下铁钎,起身打开房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