信号源消失了。
不仅是消失,在刚才那一瞬间,黑盒子里所有的电子元件都被那股反向输送的杂波烧成了浆糊。
疤脸男人猛地抬头看向废品站的方向,即便隔着这么远,姜晚也能感受到对方那股浓烈的杀意。
但他没有立刻冲回来。
因为在吉普车的后方,另一条土路上,几辆挂着军牌的绿色卡车正呼啸而来。
那是姜晚早在大门外布置“模拟信号”时,顺便让李跃进通过废品站的内线电话,拨给青山沟武装部的“举报电话”。
举报内容很简单:发现不明身份武装人员非法测绘军事地形。
在这个年代,这个罪名足以让任何人喝一壶。
“咱们得走了。”姜晚转过身,对姜远山和苏梅说道。
她的声音很冷,透着一股不属于这个年纪的果决。
“许槐这次投射失败,本体受损,短时间内过不来。但他手下的那些‘干事’不会善罢甘休。”
姜远山看着女儿,眼神中充满了陌生与敬畏。
“去哪儿?”
姜晚伸手抹掉嘴角的血迹,指向库房后面那台被帆布盖着的、满是油垢的东方红拖拉机。
“去省城。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而且,我需要更高级的零件来修好星火。”
她的话音刚落,废品站的大门外就传来了嘈杂的脚步声和汽车熄火的声音。
李跃进从塑料堆里爬起来,一脸惊恐地指着外面:“姜晚!武装部的人来了!咱们怎么解释刚才那道光?”
姜晚没有理会他,而是径直走向那台拖拉机。
她从兜里掏出一把生锈的老虎钳,在那台老旧的柴油机上熟练地拨弄了几下。
“解释?”
姜晚跨上驾驶座,单手摇动起动杆。
“就说我们在搞废品回收再利用,不小心引起了粉尘爆炸。”
突突突——
拖拉机喷出一股浓黑的烟雾,沉闷的轰鸣声在废品站内震荡。
就在这时,废品站的大门被重重撞开。
疤脸男人带着两个干事,满脸阴鸷地冲了进来。
他的右手已经摸到了腰间的枪套上,视线在院子里疯狂扫视。
然而,映入他帘幕的,只有一台正冒着黑烟、缓缓加速的破旧拖拉机,以及坐在驾驶座上,正冷冷注视着他的姜晚。
姜晚的手,正按在拖拉机那个改装过的金属挡板上。
挡板下方,一根被磨得尖锐的钢管,正若有若无地对准了疤脸男人的胸口。
“李组长,动作挺快啊。”
姜晚嘴角扯出一抹嘲讽的弧度,右手猛地一推档位。
拖拉机像是一头被激怒的野兽,咆哮着撞向了库房侧面的土墙。
哗啦一声!
土墙在剧烈的冲击下轰然倒塌,拖拉机卷着漫天尘土,直接冲进了屋后的密林。
“追!给我打死她!”疤脸男人歇斯底里地吼道,拔出配枪对着黑烟连续射击。
子弹打在拖拉机的铁壳上,溅起一串火星。
姜晚伏低身体,感受着剧烈的颠簸,脑海中星火的最后一丝微光在闪烁。
“检测到未知信号接入……”
“来源:省城第一机械厂自动化车间……”
“内容:坐标已锁定,欢迎归队。”
姜晚的瞳孔骤然一缩。
这个信号,不是许槐的。
在省城,竟然还有人在等她?
拖拉机在林间的小路上疯狂穿梭,身后的枪声渐行渐远,取而代之的是密集的树枝刮擦铁皮的刺耳声。
姜晚死死盯着前方漆黑的路。
她知道,真正的博弈,才刚刚开始。
三个小时后。
省城郊区,一间挂着“废旧金属回收处”牌子的低矮平房内。
一个穿着灰色中山装的男人放下了手中的无线电耳机。
他推了推鼻梁上的黑框眼镜,面前的桌子上,摆着一张泛黄的照片。
照片上,是年轻时的苏梅。
男人转过头,看向窗外漆黑的夜幕,声音低不可闻:
“苏梅,你的女儿,比你想象的要疯得多。”
他伸手按灭了桌上的煤油灯。
黑暗中,他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节奏竟与姜晚之前设置的模拟信号频率一模一样。
与此同时,姜晚驾驶的拖拉机已经冲出了密林,省城那高耸的烟囱剪影,在月色下若隐若现。
她低头看了一眼手腕上的表。
表盘深处,星火的虚影正处于一种诡异的波动状态。
“警告:检测到逻辑陷阱。”
“对方身份识别:未知。”
“建议:立即调头。”
姜晚没有理会警告,反而加大了油门。
她看着前方那座在黑夜中沉睡的重工业城市,眼中闪过一抹偏执的光。
“调头?”
她轻声自语,声音被发动机的轰鸣淹没。
“不,我倒要看看,这1974年的省城,到底藏着多少想吃人的鬼。”
拖拉机的轮毂在石子路上碾过,发出一阵让人牙酸的摩擦声。
远处,省城大桥的哨卡灯光,已经照到了拖拉机的车头。
一名背着长枪的哨兵从岗亭里走出来,挥动手中的红旗。
“停下!哪部分的?”
姜晚没有踩刹车,右手反而摸向了座位下方的一根拉索。
那是她刚才在林子里,利用拖拉机废旧零件临时改装的“小玩意”。
“星火,准备好。”
姜晚盯着越来越近的哨兵,手指扣住了拉索的圆环。
“我们要进城了。”
拖拉机的车头猛地一沉,发动机发出一声近乎爆炸的轰鸣,整台机器竟然在瞬间爆发出不属于这个时代的惊人速度。
哨兵惊恐地瞪大了眼,眼睁睁看着那台冒着黑烟的钢铁怪物,像一发炮弹般撞向了哨卡的横杆。
就在横杆即将崩断的一瞬间,姜晚猛地一拉手中的圆环。
砰!
一团浓烈的白色烟雾在拖拉机后方瞬间炸开,遮蔽了所有人的视线。
等到烟雾散去,哨卡前只剩下一根断裂的木杆,以及一地凌乱的履带印记。
姜晚,消失在了省城的夜色中。
三十里外。
疤脸男人站在一片狼藉的废品站院子里,手里紧紧攥着一块从拖拉机上掉落的碎铁片。
铁片上,刻着一行极小的、只有在显微镜下才能看清的数字。
那是许槐所在时代的,死刑犯编号。
疤脸男人的手剧烈颤抖起来,他转头看向身后的干事。
“立刻给京城发报。”
他的声音由于恐惧而变得尖锐。
“‘火种’变异了,她不是姜晚,她是……另一个‘他’!”
夜风吹过,废品站那破烂的招牌在风中吱呀作响,仿佛在嘲笑着这荒诞的时代。
而姜晚,正驾着那台随时可能散架的拖拉机,冲向了风暴的最中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