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吴长贵(2 / 2)

尘封在灵魂最深处的记忆,如同决堤的洪水,汹涌而出!

那股夹杂着无尽怨毒、悔恨与悲愤的情绪,瞬间席卷了他整个心神!

吴长贵!

这个化成灰他都认得的畜生!

沈凌峰的呼吸在一瞬间停滞了,血液仿佛凝固,又在下一秒疯狂地涌向四肢百骸。他垂在身侧的双手骤然握紧,指甲深深地嵌入掌心,带来一阵尖锐的刺痛,才让他勉强维持住了表面的平静。

他的眼前,不受控制地浮现出前世师父刘福安的模样。

那是一个永远撑着拐杖一瘸一拐的、瘦小的老人。

每逢阴雨天,他那条被打折的左腿就会隐隐发痛。

沈凌峰还清楚地记得,师父第一次给他看那张早已泛黄的黑白照片时的情景。

照片上,是两个个意气风发的年轻人,师父刘福安身边站着的,那个马脸青年的眉角上同样有着两颗并排的红痣。

“小峰,你记住了!这个人,叫吴长贵!是为师的‘好师弟’,是你师祖蒋平川门下的败类!”

那一天,师父刘福安的声音嘶哑而颤抖,那双总是带着温和笑意的眼眸里,燃烧着从未有过的、足以焚尽一切的滔天恨意。

师祖蒋平川,是清朝末年津门一带赫赫有名的风水大师,一手“寻龙点穴”的本事出神入化,被誉为“津门地师”。

他一生只收了两个徒弟,大徒弟便是师父刘福安,天资虽然平平,但为人忠厚老实,心性纯良。

而二徒弟,就是这个吴长贵,天资聪颖,一点就透,但心术不正,为人油滑奸诈,总想着耍小聪明,走歪门邪道。

蒋平川早就看透了吴长贵的品性,临终之时,便将自己一生所学最核心的传承,以及积攒下的大半家产,都留给了为人可靠的大徒弟刘福安,只分给了吴长贵一些钱财,让他离开自寻出路。

谁料,这一决定竟引来了滔天大祸。

吴长贵怀恨在心,表面上不动声色,暗地里却买通了几个津门的街面混混,在一个雨夜,将刘福安堵在了回家的巷子里。

他们不仅抢走了蒋平川留下的所有钱财,更是下死手,用铁棍将刘福安的左腿活活打断!

从此,师父刘福安便落下了终身残疾。

然而,这还不是结束。

更可恨的是,那时正值新华夏成立初期,国内正在轰轰烈烈地开展破除“封建迷信”的运动。

吴长贵这个猪狗不如的畜生,为了斩草除根,竟写了一封匿名信,将身怀玄门术法的师兄刘福安给举报了!

做完这一切,他便卷着抢来的钱财,从此人间蒸发,音讯全无。

可怜师父刘福安,身受重伤,又遭此横祸,百口莫辩,直接被打成了“封建余孽”,送进了青海的劳改农场,一待就是将近三十年!

直到八十年代初,政策松动,他才被放了出来。

出狱后,他拖着一条残腿,四处漂泊,唯一的念想,就是找到吴长贵这个欺师灭祖的叛徒,报仇雪恨。

可惜,人海茫茫,他始终没能打听到吴长贵的半点消息。

后来,他在上海的城隍庙摆摊算命,机缘巧合之下,遇上了还是孩童、却对玄学展现出惊人天赋的沈凌峰。

老人将毕生的希望都寄托在了这个唯一的弟子身上,倾囊相授。

直到九八年临终之时,他依旧紧紧抓着沈凌峰的手,浑浊的眼中流下两行泪水,嘴里念叨的,还是那个让他恨了一辈子的名字——吴长贵。

“师父……弟子,找到他了……”

沈凌峰在心中默念着,一股冰冷刺骨的杀意,从他的心底最深处,如毒蛇般缓缓升起。

前世师父临终前那不甘的眼神,仿佛就在眼前。

那份延续了两世的血海深仇,今日,终于有了了结的契机!

“沈哥?沈哥?发什么呆呢?下车啦!”身旁的苏伟推了他一把,将他从那滔天的恨意中唤醒。

“哦,好。”沈凌峰猛地回过神来,脸上迅速挂上了一贯的、符合他年龄的腼腆笑容。

他深吸一口气,将那几乎要破体而出的杀气死死地压回心底。

他表面上不露声色,和苏家兄弟有说有笑地应和着,推门下车。

可谁也没有发现,就在他推开车门,弯腰探出身子的那一刹那,他的右手掌心里,一只毫不起眼的麻雀凭空出现。

那麻雀仿佛有灵性一般,没有发出任何声响。

在他弯腰低头的瞬间,顺着他的手腕滑落,悄无声息地落在了车门下方的阴影里。

紧接着,趁着苏伟咋咋呼呼下车的当口,那只麻雀贴着地面,从红旗轿车的车底迅速绕到了另一侧。

随即,它双翅一振,悄无声息地飞上了半空,落在了对面一栋老式建筑的飞檐之上,一双黑豆般的小眼睛,死死地锁定了停在路边的那辆伏尔加轿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