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格莱雅。”
“什么事?”
“你对那家伙了解多少?”
那刻夏的声音浮起来。
阿格莱雅没有立刻回答。
她的目光穿过那些层层叠叠的书架,落在不知何处的远方,许久,才轻轻开口。
“白厄吗?”她说这两个字时,语调平缓得像在念一个与自己无关的名字。
“原本,我认为他是个问题,但后来,他不再是个问题后,反而成了一个麻烦。”
那刻夏微微皱眉,正要追问,阿格莱雅却已经转过了身。
她的目光落在自己指尖那些若有若无的金丝上,那些比发丝更细的丝线在光线中几乎不可见,却承载着她所能感知的一切。
她永远也忘不了白厄向她借云顶天宫的那一天。
那一天的一切,都像是在昨日,清晰得能闻到空气里那种大雨将至的潮湿。
那是刻律德菈死后的一个傍晚。
暮色从奥赫玛的每一个窗口往里渗,将整座宫殿染成一片沉甸甸的灰蓝。
阿格莱雅正在自己的书房里处理政务——那些永远也批不完的文书在她面前堆成一座小山,每一份都需要她反复权衡。
她那时候还没有正式接过领导权,但五百名黄金裔的覆灭让整座城邦的权力架构塌了半边,所有的重量都压在她与那个坐在她书房窗台上晃着腿的小小身影身上。
敲门声响起时,她没有抬头。“进来。”
脚步声很轻,却异常清晰。
她抬起头,看到白厄站在门口。
他看起来和从海上回来时相比没有任何变化,面色平静,目光清澈,站姿端正。
“阿格莱雅女士,今晚,我要借用一下云石天宫。”他说。语气平淡,像是在陈述一个已经做好的决定。
阿格莱雅放下手中的笔。她没有立刻答应,也没有立刻拒绝,只是微微眯起眼睛,打量着他。“你要做什么?”
白厄没有回答。
他只是向前迈了一步,然后伸出了手。
手掌摊开,掌心向上,像是要接住什么,又像是一个无声的邀请。
阿格莱雅知道那是什么意思。
她的金丝能够看穿他的想法,只要她愿意。
她沉默了片刻,然后轻轻抬起手指,几缕金色的丝线从她的指尖延伸而出,比蛛丝更细,比光线更柔,在暮色中几乎看不见。
那些丝线轻柔地缠上他的手腕,像春水漫过裸露的岩石,不紧不慢地,一寸一寸地渗入。
然后,她看到了。
她的瞳孔骤然收缩。
金丝传递回来的信息如同一整面巨浪,从她的手指直灌入脑海。
金丝倏然收回,像是被烫到了一样。
阿格莱雅猛地抬起头,那双素来沉静如深潭的眼眸此刻睁得极大,里面翻涌着惊讶与一种更深的东西。
“你疯了?!”
白厄看着她。
他的脸上没有激动,没有狂热,没有那种孤注一掷的人惯有的、让人不安的灼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