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几位当事人外,无人知晓那一晚发生了什么。
几天后,公民大会在黎明云崖召开。
广场上的石板被正午的阳光晒得发烫,空气里弥漫着灰尘、汗水与某种被无数双脚踩踏出来的、属于人群本身的温热气息。
元老院的成员们一个接一个在广场北侧的高台上落座。
看台上聚集了数千名奥赫玛公民,他们踮着脚、伸着脖子,试图捕捉台下正在发生的一切。
阿格莱雅站在高台下方的位置。
她穿着一身素白的长裙,阳光落在她身上,将她的轮廓镀上了一层几乎与那身白衣融为一体的光边。
元老院代表宣布将奥赫玛的领导权正式移交给阿格莱雅和缇里西庇俄丝时,台下响起了一阵犹如潮水涨落般起伏的欢呼声。
阿格莱雅微微颔首,她的面容在日光下显出了一种超乎年龄的、近乎透明的沉静。
然而,人群的喧嚣还没有完全平息,白厄便从侧方走下了看台。
他的出现让广场上迅速安静了下来。
人们本能地屏住了呼吸。
白厄的身后跟着两名全副武装的圣城卫士,卫士押着两位被绳索捆缚的元老。
两人身上的华服已经皱得不成样子,手上的戒指被尽数取走,指节上还留着一个个浅浅的、被戒指勒出的凹痕。
他们的脸上写满了惊恐与不解,嘴唇翕动着,似乎想喊什么,却被口中塞着的布团堵得发不出声音。
白厄站在高台边缘,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台下数千双仰望的眼睛。
他从怀中取出一卷文书,展开,以清晰而平稳的语调,开始宣读两位元老的罪状。
他的声音不高,却像是一柄被精准投掷的飞刀,穿过广场上每一丝微风、每一缕阳光、每一片人群的窃窃私语,清晰地钉入每一个人的耳中。
他逐条宣读,时间、地点、人证、物证,一桩桩一件件,条理分明得像是一篇精心撰写的学术论文。
台下的窃窃私语变成了震惊的低呼,又变成了愤怒的喧哗。
人群中有人开始高喊“绞死他们”,两位元老的身体瘫软下来,被卫士架着才没有倒在地上。
白厄宣读完毕,将文书合上,却没有立刻退下。
他站在原地,目光从台下那些愤怒的面孔上缓缓扫过,然后微微侧过头,像是在对身后的元老席说话,又像是在对台上台下所有人说话。
“这些罪证,”他的声音忽然放低了半度,语气里带上了一种若有若无的、只有真正听进去的人才能捕捉到的微妙停顿,“是一位暗中支持逐火的元老私下赠与我的,虽然因为某些原因,我无法说出她的名字,我谨代表奥赫玛向这位元老致以最崇高的敬意。”
随后,白厄微微俯身,在众人惊愕的目光中向元老院的方向行了一礼。
他没有说那位元老是谁。
可是空气在那一瞬间凝滞了一拍。
元老席上,十几张面孔同时僵住了。
有人在那一瞬间猛地转头看向自己的邻座,眼神里写满了怀疑;有人下意识地将双手缩回袖中,像是怕被什么东西咬到;有人嘴唇翕动了一下,却一个字也没有发出。
白厄没有再补充任何解释。
他只是微微颔首,退到了高台后方,将接下来的场域留给了阿格莱雅。
那粒被种下的种子,在接下来的几秒内,以看不见的速度疯狂地生根、蔓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