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汉东那边,赵羊最近三个月也在动。他从去年年底开始把几个关键项目的审批权往下放,原来省委办公厅一支笔签的东西,现在分到了三个副主任手里。财务章的使用权限也改了,增加了一道复核程序。”
“他在堵漏洞?”
“不是堵漏洞,是分摊责任。”苏重把手在膝盖上拍了一下,“他跟军部副职干的是同一件事——拆自己的权力结构。一个在上头拆,一个在下头拆。两个人的动作节奏还对得上,都是从去年年底开始的。”
楚云飞把这层意思在脑子里又转了一遍。
赵羊在汉东往下分权,军部副职在上头往外推人。两个人的动作方向不同,但逻辑一样——把自己从原来那张网里摘出来。
“老苏,你的意思是,这两个人还在联系?”
“不一定是直接联系。”苏重摇了一下头,“但他们收到了同一个信号。”
“什么信号?”
“该收场了。”
楚云飞把桌上那个牛皮纸袋合上了。
“那我们现在查的这些东西,还有没有用?”
苏重看了他两秒。
“有用。他们现在拆的是将来的责任,但过去的事拆不掉。账本上的数字不会因为他今天改了审批流程就消失。关键在于原件,汉东省委办公厅的原始账本。”
“你过你拿不到原件。”
“之前拿不到。”苏重的声音压低了半分,“但赵羊现在在分权,财务章的使用权限分到了三个副主任手里,其中一个副主任,我的人接触过。”
楚云飞看着他。
“接触到什么程度?”
“吃过两次饭。那个人姓侯,四十六岁,赵羊提上来的,但提上来以后就靠边站了,心里有气。最近赵羊把财务章分给他一把,他反而更不安了,他觉得赵羊是在把他架在火上。”
“你打算策反他?”
“不是策反。”苏重摆了一下手,“我让他把原始账本的副本调出来给我看一眼。看完我还给他,不拿走。我只需要核对几个数字。”
楚云飞手在桌上放了放。
“这事有风险。”
“我知道。”
“你那个人要是反水呢?”
“他不会反水,赵羊把他架在火上,他比谁都想提前下桌。”
楚云飞把茶端起来,这回喝了一口。凉的。
“你什么时候动手?”
“等你一句话。”
楚云飞把茶杯搁在桌沿上,手指在杯上停了两秒。
“我再想一天,你今晚住哪儿?”
“招待所。”
“别住招待所,去灵境胡同,我让致萍收拾一间屋。”
苏重站起来。
“不去你家了,招待所方便。”
“你今晚去我家。”楚云飞的语气没有商量的余地,“你三天没睡好,我让致萍给你炖个汤。”
苏重站在桌前,嘴动了一下,没争。
“行。”
两个人出了办公室。走廊上只剩一盏灯,高兴在楼梯口等着。
“首长,回灵境胡同?”
“回。”
车上,苏重靠在后座闭了眼。楚云飞坐在旁边,手插在口袋里,摸到了那张婚宴上捡的纸条。
“友人。”
这个人知道赵羊的事。知道军部副职的事。甚至可能知道43号院的态度。
那天婚宴上六十四个人,每一个他都认识。
但认识不等于了解。
车到了胡同口。楚云飞下车的时候,高兴在后面叫了一声。
“首长,还有一件事。”
“。”
“下午周副参谋长又传了一条消息过来,军部副职明天要去一趟汉东。”
楚云飞在车门边站了三秒。
去汉东。
他转头看了一眼后座上闭着眼的苏重。
苏重的眼睛睁开了,对上了他的目光。
两个人都没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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