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确定。但他最近四个月把自己条线上的人全调散了,连秘书都换了。上个月他去了一趟43号院。”
老政委的手指在扶手上弹了一下。
“你的意思是,43号院在收网?”
“不是收网。”楚云飞,“是让他们自己先清理门户。清完了,该批的批,该保的保。但如果这个时候我把赵羊的材料递上去....”
“递到哪儿?”
“递到该递的地方。”
老政委把拖鞋又踩了踩,站起来了。他走到窗边,手背在身后。
“老楚,你来找我,不是让我帮你递东西。”
“不是。”
“那你要什么?”
楚云飞也站起来了。
“我要一个人替我扛。”
老政委转过身来。
“材料递上去,如果赵羊倒了,军部副职那边会想一件事——楚云飞手里还有多少关于他的东西。到那个时候,他腾出手来对付我,49城军区这块地方我扛得住。但苏重在汉东,他扛不住。”
老政委看着他。
“你让我保苏重?”
“不是保他。”楚云飞的手在裤缝上搁了一下,“是请您出面,替苏重在汉东的调查作一个背书。您虽然退了,但您在纪检条线上的分量,比我和苏重加起来都重。您出面了,苏重的调查就不是49城军区的私事,是走正规路子的。”
老政委在窗边站着,手搓了搓,搓出了声。
“老楚,你知不知道你在什么?”
“知道。”
“我退了五年了,你让我出来趟这个浑水?”
“这水不浑,账面上的问题是实打实的,查到了就是查到了。”
老政委回到藤椅前面,没坐,手扶着椅背。
“赵羊在汉东干了十四年,上上下下多少人跟他有牵扯,你查他一个,掀一片。你想过没有?”
“想过。”
“想过还来找我?”
“正因为想过才来找您。”楚云飞的声音没抬高,“汉东那些人我一个也兜不住,但您兜得住。您在纪检口上三十年,哪些该办哪些该放,您比我清楚。我查赵羊,不是要掀汉东的天。我就查他一个人,查一件事,查清楚了,交上去,让上面定。”
老政委把椅背攥了一下。
屋里安静了有半分钟。
老政委的老伴端了两杯茶进来,搁在桌上。“聊什么呢?”
“没什么,你出去吧。”
老伴看了一眼楚云飞,没多问,出去了。
老政委坐回藤椅上,端起茶喝了一口。
“你什么时候递材料?”
“苏重那边拿到原始数据以后,我一周之内整理完。”
“递到哪儿?”
“纪检那边。”
“纪检哪个口?”
“走您原来那条线。”
老政委把茶杯搁在桌上,手在膝盖上放了放。他看着楚云飞,目光不像七十多岁的老人,倒像几十年前在战壕里核对阵地方位的时候。
“行。”
一个字。
楚云飞站起来。
“坐下。”老政委摆了一下手,“我答应了,但有一个条件。”
“您。”
“这件事从头到尾,你不能让你家里人牵进来。楚文刚结婚,楚武刚到部队,庄王还在军区。你出了事,他们不能受牵连。”
楚云飞在椅子里坐着,手搁在扶手上。
“我安排好了。”
“怎么安排的?”
“万一出事,高兴手里有一份东西,该撇清的全撇清,经手的文件上没有他们任何一个人的签字。”
老政委把他看了三秒。
“那你老婆呢?”
楚云飞没马上答。
过了一会儿,他开口了。
“致萍不知道细的。她知道我在忙一件事,但不知道是什么事。”
老政委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放下的时候磕在桌面上,响了一声。
“老楚,你这辈子最对不起的就是杜致萍。”
楚云飞没反驳。
他从老政委家出来的时候快中午了。太阳晒在胡同里,墙根底下几个老头在下棋,棋子拍在石头桌面上啪啪响。
楚云飞走在胡同里,手插在口袋里。
老政委答应了。
纪检那条线通了,苏重在前面拿数据,老政委在后面兜底,他自己在中间扛着。三个人,一条链。
他走到灵境胡同口的时候,高兴的车正好从对面开过来。
“首长,苏重送上火车了。”
“嗯。”
“去军区?”
楚云飞站在胡同口,想了两秒。
“去军区。到了以后帮我查一件事。”
“什么事?”
“军部副职今天到汉东以后,住在哪里,见了谁,什么时候走。这个你走陈保国的路子,军分区那边能看到汉东省城的接待记录。”
高兴把车门打开。
楚云飞上了车,手从口袋里摸出那张“友人”的纸条,在手心里翻了一面。
六十四个人。每一个他都认识。
但有一个人,他认识了三十年,可能从来没看透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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