沙瑞金想了一下。

“学到了两条。第一条，跟老百姓打交道不能端着。第二条，事情办不办得成，不看你手里有多大权力，看你能找到第几个人话。”

楚云飞把这两条在脑子里过了过。

“第二条得不错。”

“第一条呢？”

“第一条是废话，你在高奴蹲了那么多年，还用去街道办学这个？”

沙瑞金嘴角动了一下，没笑出来。

楚云飞走到院子中间，手背在身后。

“你在街道办的事我听了汇报，干得不差，居委会那几个老太太都你踏实。但你不能一辈子在街道办待着。”

沙瑞金等着。

“下个月区里有一批科级干部的考核，我让人把你的名字报上去。考过了，你就从街道办调到区里，先从科员干起。”

“区里哪个口？”

“民政。”

沙瑞金把这个词嚼了嚼。“为什么是民政？”

“你问为什么，明你不想去。”

“不是不想去，是没想到。”

楚云飞转过身来。“民政管什么？管人。知青回城安置、退伍军人安排、困难户救济，这些事你在街道办都碰过。到区里去管得更深。你要从政，就得从管人的口子入手。”

沙瑞金把手在裤缝上搁了搁。

“叔，您给我铺路，我知道。但我有一件事想清楚。”

“。”

“我去街道办这一年，不是白待着。您今天看到那三张纸，不是有人给我的，是我自己查的。”

楚云飞的手在身后攥了一下。

“你一个街道办的科员，查汉东省的事？”

“我叔在省厅干了十一年，他手底下的人分散在好几个省，有的还在原来的位子上。我回49城以后，陆陆续续跟其中几个人联系上了。汉东那边的消息，是他们传给我的。”

楚云飞把他看了十秒。

“你叔知道？”

“不知道。我用的是我自己的关系，他的人认我这个侄子的面子，但我没跟我叔提过。”

楚云飞在院子里站着。风从胡同口灌进来，枣树叶子响了几下。

沙瑞金三十一岁。从高奴回来两年。在街道办干了一年科员，同时在背后搭了一条线，从汉东拿到了苏重用两年都没拿全的东西。

这个人不简单。

“叔，有句话您可能不爱听。”

“你。”

“苏重查赵羊查了两年，他的人在汉东扎得够深了，但他有一个短板——他是情报出身，习惯暗着来。暗着来的好处是安全，坏处是慢。我走的是另一条路子，用的是我叔当年在省厅留下来的旧关系，这些人在明面上，不用躲，反而拿东西快。”

楚云飞手背在身后，手指头一根一根地屈了又伸。

“你今天跟我这些，什么意思？”

沙瑞金站直了。“没什么意思，就是觉得这些东西搁在我手里没用，给您还能用上。今天给完了，这条线我也不碰了。以后安安分分去区里上班。”

楚云飞盯着他。

“婚宴那天主桌底下那张纸条，是你放的？”

沙瑞金没吭声。

三秒。五秒。七秒。

“是。”

楚云飞把手从身后拿出来，在裤缝上拍了一下。

他猜了半年多，查了六十四个人，划掉了一个又一个名字。最后那个没划掉的，就是面前这个三十一岁的年轻人。

“你在纸条上写‘友人’，不写名字。”

“写了名字您就不会想这么久了。”

楚云飞看着他，半天没话。

杜致萍从厨房端了两碗绿豆汤出来，搁在院子里的桌上。